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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赔钱货，人家家里有肉吃，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都不知道想办法？你看看你男人生病了，也不知道想办法弄点儿好吃的给补补身体！都怪你这个赔钱货……」贾张氏瞪着三角眼，恶毒的目光闪烁着寒光，像两把生了锈的刀子，恨不得把秦淮如身上剜下几块肉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锯条在铁皮上刮，从贾家的窗户里钻出来，穿过中院的过道，穿过垂花门，连前院的陈有才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骂，那大腿拍得「啪啪」响，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恨不得上去扇秦淮如几个耳光。
「东旭，我……」秦淮如听到贾张氏的恶毒咒骂，眼泪立即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光洁的脸蛋上一颗颗滴落，滴在衣襟上，滴在手背上，滴在地上，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辩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
「死一边儿去哭，看到你天天哭哭啼啼的我就够了！一天天的不是哭就是哭，一点儿用都没有！我天天去厂里看大门，回来还要看你这张哭丧的嘴脸，真恶心！」贾东旭面对秦淮如，真是有心有力但是物件不给力。
那股子邪火一直得不到释放，憋在心里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不得已，他只能狠劲儿地折磨秦淮如——骂她丶打她丶掐她丶拧她，怎么解气怎么来，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看着她求饶的样子，他心里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虽然那饭是馊的。
这会儿又嗅到了前院传过来的饭菜香味儿，尤其是那个红烧肉，更是有钩子一样，不停地勾动贾张氏和贾东旭的鼻子。
那香味顺着南风飘过来，又浓又霸道，钻进鼻腔里，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口水不自觉地就涌上来了。
又像一朵漂浮不定的鸡毛，不停地挠拨着这母子俩的心神，那是一种刺挠丶瘙痒丶求而不得的异样感。
让人坐立不安，抓心挠肝，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像是有几百只猫爪子在心口上挠，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一盘子红烧肉抢过来，连盘子带肉一起吞下去。
秦淮如的手臂丶手掌丶脖子丶脸看上去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白白净净的，光滑细腻，吹弹可破。可是除了这些地方，身上其他部位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衣服下面的肌肤，有黑色的丶紫色的丶还有黄色的——黑色是刚被打出来的淤血，还肿着，一碰就疼；紫色是淤血散了几天后的颜色，不肿了，但摸上去还是硬硬的；黄色是快要好了的时候的颜色，皮肤下面那一团暗黄，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旧抹布。
一块一块的，密密麻麻，像一幅惨不忍睹的抽象画，又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铺平的白纸，到处都是摺痕和裂痕。
每日的折磨，痛苦不堪。
如果不是有枕头的帮助，每次惨叫的时候，她就把脸埋在枕头里，把声音闷住，闷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来——多少次的惨叫都要惊醒全院人了。
作为秦淮如的姘头，易忠海已经不胜其扰。
他实在是承受不了秦淮如对他的哭诉，就像秦淮如承受不了贾东旭的折磨一样。
每次秦淮如哭着来找他，眼眶红红的，撸起袖子给他看身上的新伤旧伤，指着一块块青紫给他看，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易忠海决定找个机会，让贾东旭「噶」了，避免他折磨秦淮如。
秦淮如一定不能有事，因为他易忠海的孩子——棒梗，还需要秦淮如的照顾。这是他心里头最深的秘密，谁都没有告诉过。
听到贾家传来的咆哮，易忠海不得已，只能颠着右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虽然比两个月前好了不少，可还是不太利索，端杯子的时候会洒水，写字的时候会歪歪扭扭，敲响了贾家的房门。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笃笃笃」，声音又轻又急，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求饶。
屋里面母子俩正在联合给秦淮如上刑，贾张氏按着秦淮如的肩膀，贾东旭掐着秦淮如的胳膊——被敲门声打扰，顿时兴致大减，心中愤恨，像是被人打断了最享受的事情。
「谁呀？该死的！家里死人了报丧呀！」贾张氏张口就把门口的易忠海给骂了，声音大得像打雷，连房梁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在阳光里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老嫂子……」易忠海额头青筋直跳，像两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强忍着心里的怒火，耐着性子叫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门里面的人才能听见。
「老你妈B的老！你们全家都老！」贾张氏听到门口人的称呼，顿时炸了。
虽然从声音中听出来了门外站的人应该是对门的易忠海，可是她贾张氏就是耐不住心里面的怒火，张口就骂，唾沫星子喷了一窗户，在玻璃上留下一片细密的雾点。
管你是谁，挡着老娘骂媳妇就是不行，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行。
现在的易忠海，可不是几个月前的易忠海了。
现在的易忠海手臂颤抖，治疗了两个月，跑了好几家医院，中医西医都看了，针灸按摩推拿都试过了，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如果不是陈有才后来偷摸把那根投送到他神经里面的头发取走了一段儿——那根头发被抽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一点点残留在神经壁上——易忠海连三级钳工都没得做，早就被厂里辞退了。
现在的易忠海在厂里面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级钳工，每个月的工资也就是45元，也就比傻柱的工资多那么几块钱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