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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第1/2页)
宫里的风，吹久了总是凉的。
周银收拾了一个极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盒一直没送出去、早已凉透的巧克力。
他没有和谁辞行，只在偏殿外站了片刻，望着窗内那盏安静的灯。
云徽还在看书，身影清瘦，一如往常。
少年低下头，轻轻在心里说了一句：
女官，我走了。
你要好好的。
他也没去见温峥。
有些告别，不必说出口。
他只是托相熟的内侍，给将军递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出宫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温峥接到纸条时，正站在廊下。
指尖捏着那张薄纸，沉默了很久。
他懂。
周银是第一个看破这世界真相的人，他待不住了。
这深宫太小，装不下一个知道“自己是书中人”的少年。
他要去江湖，去看看作者笔下的整个天下。
温峥轻轻叹了一声：
“去吧。
天高路远，替我们多看几眼人间。”
周银是趁着夜色混在出宫采办的人里走的。
脱下内侍服，换上一身粗布短打，他瞬间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变成了一个眉眼清亮的少年郎。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宫墙之内，是云徽，是温峥，是一场无人敢拆穿的守护。
宫墙之外，是江湖，是风雨，是他从未见过的广阔人间。
少年握紧了腰间小小的包袱，抬头望向远方。
他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要逃。
他是要去验证。
验证这山河是不是真的，
验证这江湖是不是真的，
验证那些书中写过的快意恩仇、生离死别，到底是什么模样。
更重要的是——
他要去看看，
这世间除了云徽身上那道影子，
还能不能找到那位执笔的女作者留下的其他痕迹。
风卷起少年的衣角。
周银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轻轻笑了一下。
“将军，女官，
我替你们去闯江湖。
等我回来，
我把这天下的故事，都说给你们听。”
身影一转身，便融进了茫茫夜色里。
宫里，云徽忽然莫名觉得，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只看见夜色深沉，空无一人。
她轻轻皱眉。
奇怪，今天好像……太安静了。
温峥站在远处的宫道上，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周银这一走，
从宫里的小内侍，变成了江湖里的无名少年。
他日再归来时，必定已是另一个人。
而他们之间那个跨世的秘密，
也从此多了一条，通向江湖的线。
深宫依旧，朝局浮沉，云徽依旧是陛下身边那柄沉默的暗刃，温峥依旧是镇守一方的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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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尔，两人都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那个抱着一盒巧克力、看穿了整个世界秘密的少年。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那个悄无声息走出宫门的小内侍，早已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片天。
江南江北，绿林官道，渐渐都听过一个名号。
没人知道他真名，只唤他——银哥儿。
年纪不大，身手利落，眼明心细，最擅察言观色、探听消息、辨人真伪。
不沾邪道，不附强权，独行江湖，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候，扶弱一把，揭破一桩阴谋。
他不像寻常江湖人那般好勇斗狠，身上总带着一股从宫里带出来的静气。
别人动怒，他先看人心；别人拼命，他先辨局势。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一眼看穿别人藏在骨血里的念头。
有人问他：“你这眼力，到底是怎么练的？”
银哥儿只笑一笑，不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曾在深宫最深处，看过帝王心术，看过权臣谋断，看过藏在一身清冷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他早就看穿，这世间所有人，都带着一身故事与宿命。
这点江湖人心，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他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
每到一处，都会下意识留意——
有没有人，像云徽那样，清醒、孤绝、不肯依附、不属于这世间。
他在找，那位执笔的女作者，是否还在这天下别的角落，藏了另一个自己。
这一年多里，他从青涩内侍，长成了挺拔少年。
腰间多了一柄短刀，身上多了几道浅疤，眼底多了几分沉稳。
唯一没变的，是怀里一直揣着的那方小小的、早已陈旧的巧克力盒子。
那是他在深宫最初的心动，
也是他觉醒的开始。
这日，北方传来消息。
边境不宁，朝中动荡，温峥领兵在外，云徽在京中独撑密线，局势凶险。
银哥儿站在江南渡口，望着北方烟云，沉默许久。
江湖再大，名声再响，他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两个人。
放不下那个守着秘密、沉默守护的将军，
放不下那个浑然不觉、一身孤勇的女官。
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旧盒子，低声自语：
“名气我有了，江湖我也闯过了。
现在，该回去了。”
“将军，女官，
我银哥儿，回来了。”
船帆扬起，少年转身北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悄悄注视、悄悄心疼的小内侍。
他是有能力回来守住那个秘密的人了。
深宫之中，云徽忽然无端心头一紧。
她放下手中密卷，望向窗外，轻声自语：
“好像……有什么人，要回来了。”
远处宫廊下，温峥若有所觉，抬眸望向城门方向，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