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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德也仰头看去，神色感慨。
「真是西域大漠有孤忠，安西大都护府的人，无愧我中原之民啊！」
青女听着王延德的感叹，也点了点头。
「是啊。」
如今天象更易。
西域之地，许多绿洲都在消退。自然变化，又没有中原的援军，靠着龟兹一城能在这里坚持这么久，实在是让人敬佩，青女想到当年来安西大都护府时候的样子了。
那时，这里尽显繁华。
而今，却是一抹萧瑟意，不见欢声笑。
「就是不知天山国是否还在。」
青女低语着。
她这一声呢喃落在王延德耳中，他好奇地转头看了过来。
「帝师，您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青女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龟兹城的城楼上面丢了一块石头下来，紧接着，便是有两个人探出了脑袋。
可以看到，这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须发灰白。
他们趴在城垛上，询问道：「下面的……可是……中原来的人？」
那两人询问的语调听得出是汉话。
可却有些别扭。
那已经不是正统的官话了，其中夹杂着不少西域的音调。
其实，龟兹城的守军早在方才使团还离得远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他们往这边来了。
说实话，他们也紧张得很。
曾几何时，吐蕃诸部在进攻龟兹城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装作中原人来引他们打开城门。
只是他们的人要么是话说不利索，要么是长相完全不是中原人的样子。
如此来回几次。
整个龟兹城的守军都有了心理阴影。
因此，在看见使团的时候，他们下意识以为又是敌人，打算放到城下再打，可在听见他们的话之后，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是中原人，因此才会探头出来小声询问。
青女丶岳秋与王延德等人抬头看去。
见那些须发灰白的守军时，岳秋与王延德都有些恍惚。
青女微微颔首。
「是！」
「可有凭证？」
上面的守军又问。
青女应声。
「有。」
又过了片刻，从上面放下来了一个木盆。
守军说：「把凭证放上来！」
王延德回头看了眼青女与岳秋，见二人都点头之后，这才把使团的凭证放了上去。
好一会儿后，木盆才送了回来。
紧接着，龟兹的城门开了一条小缝儿。
从那条缝里探出了个脑袋来，是之前在城楼上问他们的其中一个人。
他小声说道：「从这儿进来吧！」
「小心些。」
青女与岳秋对视一眼。
两人微微颔首。
等使团全部都进来之后，他们又忙把龟兹的城门给关了上去，生怕使团的后面还有人尾随。
等关上了门之后，那人才松了口气，靠在门上缓了一会儿。
「……」
见他这副样子，使团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王延德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如此惊惧的样子？」
「唉……」
那老兵叹了口气。
他拾掇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步往前走去。
「跟我来吧，去见大都护。」
「见到都护，就知道为什么了。」
听见这话，青女微微颔首，道：「好。」
众人随他来到了龟兹的都护府，青女来过这里，想当年，此地可是很繁华的。不仅是都护府，也是龟兹王的王宫。
不过此时，却不见龟兹王庭。
莫非龟兹已经被灭了么？
青女蹙眉。
然而，等他们见到那老兵口中的大都护后，却是一脸诧异。
「您就是大都护？」
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少年，只怕才二十来岁左右。
最重要的是，他的容貌有极为明显的汉胡混血特徵！
「不错！」
那人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众人，目光在青女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才用一个不是很标准的汉礼向众人见礼。
「我叫卫青萍，是安西大都护府的这一代都护，也是这一代的龟兹王。」
「什么？」
王延德一脸错愕。
龟兹王，是安西大都护？
这怎么可能！
「很惊讶么？」
看见王延德等人诧异的眼神后，卫青萍笑了起来，背过身去示意众人跟自己来。
青女缓步上前。
岳秋等人忙跟上了她。
在大殿一侧，挂着历代龟兹王和安西大都护画像，卫青萍在最后一张安西大都护的画像面前停了下来。
「这位便是我的父亲，上一代安西大都护卫明月。」
「我父平生除了安西大都护的身份外，最骄傲的便是这个名字了！」
「它取自中原的一首诗。」
卫青萍说着，转头看向众人，道：「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青女问。
卫青萍脸上露出喜色，当即颔首道：「不错，就是这一首！」
王延德却是有些惊讶青女能直接说出来。
中原的诗歌，赞颂明月的有很多，她怎么就知晓一定会是这一首？
莫非……
是天山的缘故？
卫青萍望着卫明月的画像，神色感慨。
「自与中原断绝联系至今，已过去一百多年！」
「中原文教不至，因此，我们这边的人对偶尔从中原那边传过来的诗句极为珍惜，这首诗写的很好，写出了此地天山的盛景！我父一直想见见这位诗人，哪怕是听几句。」
「可惜见不到了。」
青女嘀咕一声。
这首诗是李白写的，他早几百年前就已经销号了。
卫青萍闻言，也低头叹息了一声。
不过很快，他便又重整了心情，继续说道：「你们一定很惊奇，为何我是安西大都护，也是龟兹王。」
他说着，转过身面对着众人，微微一笑，抬手指着另外一面。
那是龟兹王的画像。
「这位便是在我之前的龟兹王，我的外公。」
「他无子，唯有一女。」
「我父亲娶了龟兹公主，生下了我。」
「所以，我才会身兼二职。」
听见他的解释之后，王延德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王延德赞叹一声，更为佩服。
他向卫青萍一拜。
「能在此地坚守百年，卫氏实在令在下佩服不已！」
卫青萍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顿了顿后，又笑了起来，说：「我们只是在遵守太宗皇帝与神女的旨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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