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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杳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说话，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李幼汀将那些信收好缓缓吹灭了灯。
睁着眼睛呆呆的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更深露重，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
三更天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还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很轻，训练有素，若不是她今夜特意留心根本听不出来。
李幼汀睁开眼睛，这一波人怕是就来带自己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殿门外停住，随后门被推开了。
烛火重新亮起，照出来人的脸。郑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
全都是侍卫装的太监，若是今日她不跟着走怕是也没了半条命了。炮也跑不掉。
“李贵嫔，皇后娘娘有请。”
李幼汀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些太监淡淡开口：“郑嬷嬷，这么晚了，皇后娘娘召见本宫，所为何事？”
郑嬷嬷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路，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贵嫔去了便知。”
李幼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却没有丝毫要跟她走的意思。
郑嬷嬷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贵嫔，奴婢奉皇后娘娘懿旨，请贵嫔移步凤仪宫。贵嫔若不去，奴婢只能得罪了。”
她身后的太监们往前逼了一步。
李幼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郑嬷嬷，你跟了皇后多少年了？”
郑嬷嬷愣了一下：“二十年。”
“二十年。”李幼汀点了点头，“那你一定知道，皇后娘娘的手段。”
郑嬷嬷没有说话。
李幼汀继续道：“张茂春死了，唐欢儿也快了。他们曾经都是为皇后所用的人。你猜下一个是谁？会是你吗？”
郑嬷嬷的脸色终于变了。
“郑嬷嬷，你替皇后做了那么多事，你觉得她会留你吗？你知道她太多秘密了。而活人是最保守不住秘密的。”
“你胡说！”她虽反驳，但眼里的恐惧是掩饰不住的。
李幼汀没有再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郑嬷嬷，等着。
过了很久，郑嬷嬷的声音沙哑地响起：“贵嫔想说什么？”
“本宫不想说什么。本宫只是想问嬷嬷一句，你想活吗？你在宫外的亲人，你想他们活吗？”
郑嬷嬷的心跳在李幼汀提及亲人的时候，似乎漏了一拍。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嬷嬷跟了她二十年，知道的秘密，比唐欢儿多，比张茂春多。你说，她会让你活多久？”
郑嬷嬷的脸色变得慌张。
“本宫不需要你现在就回答。本宫只需要你记住，本宫若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她整理好衣着，走到郑嬷嬷面前：“走吧。皇后娘娘不是要见本宫吗？本宫跟你去。”
郑嬷嬷愣住了：“贵嫔……”
“皇后娘娘召见，我一小小贵嫔岂敢不从。”
毕竟，在这宫中，最可怕的不就是权力吗。
“更何况，我相信嬷嬷是聪明人，定不会让我羊入虎口的，对吗？”李幼汀抬脚向外走去。
花杳从侧门冲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贵嫔！您不能去！皇后她……”
李幼汀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低声说：“去告诉殿下，本宫去凤仪宫了。让他放心。”
花杳的眼泪夺眶而出，却还是点了点头。
李幼汀跟着郑嬷嬷走出清芷殿。
凤仪宫。
皇后靠在凤榻上，见李幼汀进来，她微微挑眉，居然还真敢来，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胆量。
三番几次请她都出了事，这一次倒是肯来。
“李贵嫔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也会做缩头乌龟呢。”
李幼汀跪下行礼：“皇后娘娘说笑了，娘娘召见，臣妾岂敢不来。”
皇后看着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冷笑一声：“你倒是识相。”
皇后没有让她起，摆明了刁难她。
“李贵嫔，本宫听说，你最近很不安分。”
李幼汀抬起头：“臣妾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可本宫怎么听说，你昨儿夜里见了严相？”
“是。”李幼汀没有否认。
“一个皇帝的贵嫔，深夜召见外臣，若是传出去，岂不坏了规矩。”
“臣妾召见严相，是为着陛下丹药一案。严相奉旨查案，臣妾是陛下的人，自然得配合。”
李幼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陛下。中毒一事，陛下命严相彻查，臣妾手里有些线索，自然要交给严相。”
线索是什么不言而喻，皇后盘着珊瑚手串的手一顿。
她一字一顿：“臣妾只是心系陛下，想早日真相大白，娘娘若是觉得不妥，臣妾认罚便是。”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盯着她，这个女人，明明跪在地上，姿态却比站着的人还硬气。“你倒是会说话。”
郑嬷嬷弯腰凑近皇后耳边低语，“娘娘，太子殿下离开东宫正往这边来。”
皇后叹气，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看来今日想找这李幼汀的麻烦，怕是不成了。
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李幼汀行了一礼，起身向殿门走去。
“李贵嫔。”
她停住脚步。
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宫在这后宫活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他们大多死得比蠢人还快。你知道为什么吗？”
“还请娘娘赐教。”
“因为蠢人知道自己蠢，不会乱动。聪明人觉得自己聪明，什么都想插一手。可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她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望着皇后：“娘娘说得对，这不缺聪明人。可真正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幼汀继续道：“臣妾斗胆问娘娘一句，您觉得，自己是聪明人，还是不够聪明的那一个？”
皇后的脸色变了。
李幼汀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殿门。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加快脚步，沿着宫道往回走。身后的凤仪宫渐渐远了。
拐过一道弯，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前一拽，很快，脸颊就落入一个温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