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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寒跟着岑婉上了楼,好奇地问道:“岑姨,你和我爸认识?”
岑婉摇头:“不知道,我以前遇到过很复杂的事情,关于以前的记忆全没了,只记得这十七年的事情。”
陆景寒想起来了,之前关于岑家的一些传闻。
“岑姨,那些传闻原来是真的啊?您的记忆真的是因为中毒而失去的?”
岑婉点点头:“是的。没想到,这件事你竟然也知道了。”
陆景寒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陆家人,有些八卦。”
其实并不是八卦,而是功利。
他们积极地掌握着所有权贵家的信息,为了方便以后随时合作。
岑家,就是他们最新盯上的目标。
他那天在货轮上跟岑晚星说的结婚那事,可不是他瞎说的。他爷爷真说过让他以后娶岑晚星这话。
岑婉看着他:“小寒,你和你爸的关系,一直这样吗?你爸是不是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的事情?”
陆景寒点了点头:“我爸,不喜欢我。不,他应该是讨厌我,恨不得没有我这个儿子。”
岑婉连忙安慰:“不会的,就算他不怎么喜欢你,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想法。”
陆景寒道:“岑姨,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很清楚。但凡他对我有一点父子之情,都不可能是这个态度。您刚刚也亲眼看到了……”
岑婉张了张嘴,想安慰,却又发现安慰的话太过空洞苍白。
于是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那你一定要自己喜欢自己。有些人啊,天生就是亲缘浅。这不是你的错。你们有父子缘分,但缘分可能太浅。不必强求。”
陆景寒其实是个挺坚强的孩子,因为父母而哭这种事,那都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了。
可现在听着岑婉的开解,他突然心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就砸了下来。
岑婉被他吓了一跳:“小寒,你这是怎么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这孩子是心里憋了太多太多的委屈,所以,才会在听到触动内心的话时,情绪崩溃。
于是她伸手把陆景寒揽过来,轻轻拍哄着:“没事的孩子,心里委屈了就好好哭一场,别总憋着。这人啊,憋久了是会生病的。”
“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就跟你晚星姐姐一样好。”
陆景寒听到这样的肯定,哭得难以自抑。
陆致远在门外听着那满含着委屈和压抑的哭声,抬起的手,僵在了那里。
他没想到,陆景寒竟然会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哭成这样。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这个儿子从小就懂事,甚至有些冷漠。对他这个父亲也不怎么亲近。他好像从小就不需要太多的关心,就能成长得很好。
在陆景寒十二岁之前,他一直是有些骄傲的。儿子学习好,听话懂事优秀,从来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只是这种骄傲只持续到十二岁。
十二岁之后,陆景寒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叛逆,开始跟他对着干。他们父子本来就没有多少相聚的时间,难道见一次面,陆景寒也像只刺猬一样,让他没办法靠近。
他一直以为,那是孩子成长的必经的历程。只要熬过这个时期,他那个懂事省心的儿子又会回来。
可他没想到,陆景寒竟然能哭成这样。
他不明白。
虽然他给予陆景寒的陪伴很少,但该有的关心他都做到了,物质基础上更是从来不缺。如果陆景寒遇到什么事情,陆家人也会第一时间去处理。
陆景寒到底在委屈什么?
“想不明白?”
一道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致远侧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眉目如画的小姑娘,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他。
“陆景寒的父亲?”
陆致远点了点头:“你是?”
“岑晚星,岑家家主,你儿子的救命恩人。陆先生,有时间吗?”
陆致远本想说没时间,但听到陆景寒的哭声,他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点了点头。
岑晚星往门里让了让:“请进。”
陆致远道:“这不合适,如果岑小姐有话要跟我说,可以到楼下咖啡厅。”
岑晚星朝里面喊了一声:“出来一下。”
岑晚星的房间里,一下出来好几个人。
除了岑云海几个保镖之外,还有两个岑家的女佣。
“陆先生不必担心,我比你更在意名声。”
陆致远略有些尴尬:“抱歉。”
他抬脚进了岑晚星暂住的房间。
陆家的那几个保镖想跟进去,结果被岑云海几个给瞪得不敢吱声。
这是一个套房,很宽敞,足有一百多平,里面有客厅,还有三个卧室。
岑晚星坐沙发上坐下:“陆先生,请坐。”
陆致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女佣手脚轻快地端了茶水过来。
岑晚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道:“陆先生,你对陆景寒这次遭遇的事情,了解多少?”
陆致远道:“全部。”
岑晚星笑了笑:“能详细说说吗?”
陆致远道:“景寒是为了甩开身边的保镖,才遇到绑架的。他这两年一直有些叛逆,对于家里安排的保镖很不耐烦,觉得他们束缚了他。”
岑晚星问道:“这个说法,是谁告诉你的?你找陆景寒求证过吗?”
陆致远道:“这个说法,是来自那些保镖,以及陆家找的侦探,和警方的调查结果。”
“所以,你根本没有问过陆景寒。”岑晚星挑眉:“为什么你不直接问他呢?”
陆致远抿了抿唇:“他不会告诉我的。而且,这个结果已经很清晰了,再问他也没有那个必要。”
岑晚星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如果我是陆景寒,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你根本就不会相信他。”
“陆先生,我其实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待这个儿子的?累赘?”
“当然不是。”陆致远严肃否认,“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呢?”岑晚星问道,“你说陆景寒不会告诉你,可你也根本没有问过他,不是吗?”
陆致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好像无从反驳。
岑晚星说道:“你对陆景寒的所有了解,都不是直接通过你和他的接触以及沟通得来的。而是从他们的转述汇报里得到的。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转述和汇报,哪怕说的都是真的,也太过于片面了?”
陆致远喃喃道:“可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啊。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好。”
岑晚星道:“问个不太礼貌的问题,陆先生,令堂可还健在?”
陆致远道:“我母亲十年前已经去世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岑晚星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也就是说,你小时候,是在你母亲的陪伴下长大的。就算你的父亲没怎么参与你的成长,但他对你的了解,都是从你母亲那时得知的。”
陆致远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忘了,陆景寒没有妈妈?”
陆致远愣住了。
岑晚星觉得陆致远个父亲做得稀碎。
“陆景寒没有妈妈,你应该也没什么时间陪伴他,他从小就是在一群亲戚身边长大的。你有没有想过,他真的很孤独?”
陆致远道:“那些都是他的亲人,怎么能说是亲戚呢?”
他认为,亲人和亲戚是不一样的。
岑晚星哼笑一声:“那你口中的寻亲人,又有几个把人他当成亲人了?陆先生,你觉得你们陆家的内部关系是无比和谐,没有一点利益纷争,勾心斗解的吗?”
陆致远说不出话来了。
岑晚星嘴角的笑有些讽刺:“亲手足尚且还会为了利益反目成仇,你又凭什么觉得那些已经隔了一两层的所谓亲人,会对他视如已出,毫无保留呢?”
“从我得知的信息里,陆景寒从小就被家族里的竞争对手针对,他遇到过很多次意外,都因为家丑不可外扬被大事化小了。”
“这一次的事情,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他是被身边的保镖出卖的。你猜,这些保镖为什么要出卖他呢?”
“你得到的调查结果里,有这些信息吗?”
陆致远的脸色有些惨白。
“这……这不可能。”
岑晚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不敢面对真相,还是觉得真相并不重要?”
“陆先生,恕我直言,陆景寒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如果不想要这个儿子,可以跟我家办个送养手续。我看我妈还挺喜欢他的,捡回来当个养子也挺不错。总比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在陆家的内斗里强得多。”
陆致远有些生气:“岑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岑晚星挑眉:“怎么?你又不在意这个儿子的死活,还不肯放手。就非得让他死在你们陆家才肯安心吗?”
“陆先生,你们陆家能给他的那些东西,我岑家能双倍十倍的给。陆景寒来我岑家当儿子,绝对比在陆家幸福得多。反正你也不在意这个儿子,倒不如大方点,让给我家。不行,我出钱买,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吧。”
说着,她掏出支票本,递到了陆致远面前。
陆致远气得脸色铁青,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岑小姐,我念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这次的无礼!我还有事,告辞。”
说完,陆致远转身离开。
岑晚星嘁了一声:“糊涂东西。”
陆致远从岑晚星的房间出来之后,脸色难看得可以。
那几个保镖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匆匆赶来:“部长,机场那边已经催了好几遍了,再不走,机场那边没法跟其他乘客交代。”
陆致远看了一眼刚刚传出哭声的房间,“走吧。”
助理犹豫了一下:“少爷不带走吗?”
“让他在这边多待几天吧。”
虽然他不相信刚刚岑晚星的话,可那些话,也钉在了他心头。
难道,这次景寒遇到的事情,真的像岑晚星说的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