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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讲一件极寻常的事，可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冷到了极点。
那些被金乌撕开的天光，忽然也被远方的寒雾重新压薄。
天火的声音再度从虚空传来。
“就算四宗的古尊数量远超七国预料，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了结北辰、巡风、水月他们。”
天穹之上，几位古尊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八方传来，越过了千里山河。
冥川古尊笑得最厉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帝君你说得没错，他们几个确实难缠，即便是我也不敢对上发疯的巡风的帝君，但是可惜啊……宁家那位已经疯了。”
“幻心阁唯一的天才后辈死在流沙，连道残魂都没能留下，你们杀了宁承暄，也等于杀了宁家最后一线延续。”
“宁家那位，派出了所有幻卫。”
“你们大约没有见过幻心阁真正的封天手段。”
“无数天阶鲛纱垂落之时，天空像被海底月光覆盖。”
“薄如梦，轻如雾，那画面可真美啊。”
他眼底满是恶意，“可是那东西一旦铺开，便能吞光吞声，吞并一切因果。”
“整整四国山河，都被鲛纱一层一层罩住。”
“帝君想传讯，传不出来，天将想突围，突不出去。”
冥川古尊看向玉京的方向，目光好似穿透了万里疆域，与天火直直对上。
“更何况，还有炎魂殿那道幽魅赤魂铃。”
天火帝君眼神一沉。
冥川古尊笑道：“那可是被炎魂殿历代殿主祭炼过的准圣器，虽比不上你们八国镇国圣器，却也只差一线。”
“赤魂铃声一响，天地玄魂同寂。”
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握，“如此，便是四国万年底蕴，也挡不住啊……”
林清辞缓缓握紧了拳头。
宫仙扬，雷昊，李云逸，风晚晴，他们四个现在难道已经……
“这里应该还有厚土宗和玄冰宗的手笔。”
天火帝君声音冷静到了极点，“你们，又拿出了什么？”
太阴古尊轻轻摇头，“不，厚土宗这次倒没怎么出手。”
他语气温和，“息壤的确恐怖，一旦出世足以吞城覆国，但那东西也太醒目，一经现世，天地必有异动。到那时，你、万毒、天工，都会立刻察觉。”
他叹了一声，“我们不想那么早对上你们三人。”
林清辞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不对。
若四国真的出事，为什么四大圣器没有示警？
流沙之后，八极之约已成，圣器之间的共鸣已经大大加深。
为何烛衍一点感知都没有？
她猛地转头看向烛衍。
烛衍也正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林清辞便知道他也想到了。
烛衍没有说话，他闭了闭眼。
古灯的灯火在他身后无声晃动，金色符文一圈圈浮出，又一圈圈沉下去。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他没有答案。
林清辞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天火帝君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忽然不再愤怒了，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现在，四大宗门已经吞并四国，青木，玄机，夏衍，你们，是打算一次解决我们三个？”
太阴古尊笑了笑，“厚土宗的万仞宗主和断岳金尊，可是对玄机帝国的国库很感兴趣呢。”
“至于青木……”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于多了些慎重。
“万毒帝君的确强悍，所以炎魂殿殿主，亲自跑了一趟。”
明光阁中，彻底安静。
天火帝君闭上了眼睛。
殿外，玉京的寒霜一点点爬上长阶。
所有事，他已经有了答案。
那都不是他想要的。
所有路都被堵死，所有援手都被隔开。
几息过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已经沉了下去。
怒火没有了，杀意没有了，不甘也没有了，只剩下平静。
而烛衍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他只是无声地避开了天火的阻拦，身后的琉璃光华流转，灯身之上古老符文一层层亮起，隐隐有万火朝拜之势。
他要留下。
他是夏衍的镇国圣器，这样的局面，他不可能躲在天火身后。
可天火帝君再次伸手拦住了他。
烛衍皱起了眉，“为什么？”
天火帝君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还没有被四宗发现，在流沙中得到了多少，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被发现。”
烛衍沉默了一瞬，“你要我在这种时候藏起来？”
天火帝君认真道：“我要你活下去。”
烛衍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同意这个选择。
天火帝君继续道：“你留下，也改变不了今日的战局。”
“但你若暴露，四宗便会知道琉璃古灯已经完整归位，到那时，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
烛衍眼睛微微一动，他静静道：“然后呢？”
天火帝君一字一句道：“我们需要四宗这个误判，这是你们离开唯一的缝隙。”
“你比我活得久，在危局中该做出什么决定，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烛衍喉结动了动。
天火帝君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林清辞。
这一刻，他眼底的平静消失，他开始犹豫，他更是抱歉。
“我或许……没有办法再护着你了。”
林清辞心口一紧，“陛下，四宗所言未必全真。”
天火帝君温和地笑了笑，“这几日才答应让你休息，结果休息没几天，又要让你受累，你和他，原本应该有很多轻松的未来，但是抱歉，战争会毁掉一切。”
林清辞摇了摇头，心口忽然堵得厉害。
“人间还会有希望，而你就是那个希望。”
这句话落下，林清辞呼吸微微一滞。
天火帝君认真道：“我希望你离开。”
林清辞看着他，“我也是夏衍的人。”
天火帝君想了想，答道：“这里都是夏衍的人，我会尽全力护住大家。”
“若陛下……守不住呢？”
“那你更该走，我的掌灯使大人，这并不是逃命。”
林清辞沉默了。
天火忽然温和笑了，“如你所说，四宗之言不能全信，就算四宗古尊齐出就算有至宝通天，我也根本不相信北辰和巡风他们已经陨落。”
“但若他们还有力量，一定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