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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摆尾滩,浑龙寨水寨。
袁魁凤正和袁魁龙喝酒。
「哥,宋永昌就是故意跟林家找茬儿,我看得一清二楚,」袁魁凤拿起酒坛子,给袁魁龙满满倒了一碗,「他在码头跟何胜军就下了死手,要不是你妹子我机敏,那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妹子厉害!」袁魁龙连连称赞,「可我就弄不明白,老宋和林家有多大仇,就是为了老梁那事儿?」
袁魁凤打了个酒嗝,舌头有点发麻:「老宋肯定不是为了老梁,他惦记着别的事儿,到底什麽事儿,我现在还想不太明白。」
袁魁龙放下酒碗道:「这事儿必须得弄明白。」
「先别着急,你先把酒喝了!」袁魁凤吩咐手下人多弄两个菜,「我跟你说,咱们哥俩能在尘世间遇到,不容易!」
袁魁龙看着袁魁凤道:「我也不想遇见你,谁让是一个娘胎生出来的!」
袁魁凤竖起眉头道:「姓龙的,你他娘的还看不起我?」
「我不姓龙,我姓袁!」
「姓袁就了不起麽?」
「你不也姓袁麽?」
砰!
袁魁凤抡起酒坛子,在袁魁龙脑袋上砸了个粉碎。
「我姓袁,你就看不起我麽?」
袁魁龙回身喊人:「快,拿绳子来,她耍酒疯了!」
一听绳子,袁魁凤觉得有道理,她一推袁魁龙,袁魁龙原地打转,转得飞快。
袁魁凤回手拿了条麻绳,接着转动的力道,把袁魁龙捆上了:「姓龙的,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麽看不起姓袁的?」
「他娘的……」袁魁龙想把麻绳挣开,试了几次没成功。
这麻绳来历不一般,是一位人间匠神搓出来的绳子,在碗里又种了三次,实打实的血器。
按理说,袁魁凤不是袁魁龙的对手,两人差了一个层次,袁魁龙是五层的镇场大能,袁魁凤是四层的妙局行家。
可袁魁凤一旦喝醉了,会变得特别能打,袁魁龙怕打伤了亲妹子,手下留情,结果被捆了。
捆就捆了,等袁魁凤清醒一些,自然会把袁魁龙放了。
可没想到今天这酒劲儿大,袁魁凤拿了把刀子,走到了袁魁龙近前:「姓龙的,你把我大哥弄哪去了?不说实话,我就砍了你!」
袁魁龙高喊一声:「赶紧把粮台找来,让她随便砍!」
和袁魁凤喝酒,袁魁龙一般都带着赵应德,可赵应德今天不在家。
袁魁凤举起了刀子:「姓龙的,你不就是粮台麽?」
「粮台不姓龙,粮台姓赵!」
「你姓赵的有什麽了不起?你为什麽看不起姓袁的?」
袁魁凤一刀正要砍下去,一名女子走到了近前。
「凤姐,咱们粮台回来了,船出事了,你赶紧过去看看!」
袁魁龙怒喝一声:「姓凤的,我让你当水寨头领,不是让你混日子的,赶紧去码头看看出了什麽事儿。」
袁魁凤觉得有道理,她放开了袁魁龙,兄妹俩一块去了码头。
一艘粮船离码头有几十米远,停在大江中央,粮台赵应德抛了锚,站在船头喊道:「龙爷,凤姐,我这舵轴子被打折了,船不能拐弯儿,只能先停这儿了。」
大半夜,江上全是雾,袁魁龙也看不清什麽状况:「把船停这,你们怎麽回来?」
「当家的,船不要了,你弄两艘小船把我们接回来吧。」
袁魁龙喊道:「这麽大个船哪能不要了,快,找拉纤的去!」
袁魁凤喝道:「找什麽拉纤的?船头不顺,这麽远怎麽往回拉?不就舵轴子麽?我做一根!」
袁魁龙道:「你喝得都忘了自己姓什麽了,还能做舵轴麽?」
「别在这瞎扯,叫人帮我支床子,选料。」
支床子,指的是支镟床子,赵应德的那艘船,舵轴有六米多长,这麽大的镟床子,摆尾滩没有现成的,水寨上下几十号人到工坊里拿镟床子的零件,送到了江边,对好了轴,把床子装好。
其他匪兵选好了用料,抬来一根榆木,在床子上支好,几个匪兵踩住了踏板,榆木在床子上迅速转了起来。
所谓镟床子,其实和外州的车床有些相似,只是镟刀不是机械操控的,而是在袁魁凤手里攥着,直接在飞转的木头上下刀。
只要是浑龙寨上的船,舵轴都在袁魁凤心里放着,别看现在喝高了,不看图纸,不量尺寸,一边下刀,一边唱歌:
「榆木根,木筋连,浪里泡过不打弯。一寸旋,一舵杆,一刀一船性命担!上酒!」
袁魁龙怒道:「别他娘喝了,先干正事儿!」
镟床子匠,用镟床子做工件的手工匠人,三百六十行之一。
袁魁凤下刀又准又狠,不一炷香功夫,一根新舵轴便已成形,木色光亮,纹理顺直,轴头乾净,都无需打磨。
袁魁凤吩咐一声:「上舵!」
旁边有人备船,拖着舵轴子,到了赵应德的船上。
众人合力将榆轴嵌入舵槽,「咔」的一声,榫眼啮合,船身微微一震,新舵轴装上了,赵应德亲自掌舵,把船开回来了。
「凤姐,您这手艺,我是真服了!」赵应德下了船,赶紧把自己头盖骨掀开,从脑腔子里舀了一碗酒,献给了袁魁凤。
袁魁凤把酒喝了,一抹嘴,笑了:「老赵,好酒,你过来,我要剁了你!」
赵应德笑道:「凤姐,你又说笑。」
「没说笑,今天就要剁了你!」袁魁凤找刀去了,袁魁龙拿绳子把袁魁凤捆了,送回到了寨子里。
等袁魁凤睡下,袁魁龙给赵应德倒了一碗酒:「你带了三艘船运粮食,就回来这一艘?」
赵应德把酒喝了:「当家的,能回来这一艘船都不容易,出了摆尾滩六十里,就有人在半路上截我们,截得可准了,我们还没等开打,船底就让人捅漏了!
打了一会儿,那两艘船就沉了,好在弟兄们水性都不错,淹死了十三个,剩下的都让我救回来了。」
「你还手了没?」
「还了!打沉了他们一条船,少说也打死他们十来人。」
袁魁龙摸了摸络腮胡子:「还真他娘的动真格的了!船上要都是真金白银,打这一场也值了,为了三船粮食下这麽大本钱,林少铭是不是疯了?乔大帅就要来了,他非得弄这麽大动静?」
「当家的,我没看见林少铭。」
林少铭是林家大少爷,林少聪的长兄。
袁魁龙皱眉道:「这话什麽意思?」
赵应德摇头道:「没别的意思,当家的,我确实没看到林少铭,我也没看见认识的人。」
在浑龙寨这麽多年,赵应德向来如此,他只说事儿,从不说理。
「这事到底是不是林家乾的?」袁魁龙有点发蒙,「我是不是得找老宋聊聊去?他这麽一直跟林家挑事,到底为什麽由头?」
「聊聊也行。」赵应德从咯吱窝里摘了个桃子递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吃着桃子,还是觉得不对:「有些事聊了也没用,这老小子有的是办法糊弄我。」
「不聊也行。」赵应德从胸口抓了一把瓜子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嗑着瓜子道:「有个傻子,跟林老三一块跑了,那傻子叫什麽来福,他或许知道这里边的事儿,这人哪去了?」
「是呀,他哪去了?」赵应德从后背上摘下来一块手巾,给袁魁龙擦擦脸。
袁魁龙推开了赵应德:「擦什麽擦,等乔大帅走了,立刻把那个叫什麽福的给我抓回来。」
「好嘞,当家的。」
「老宋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刚回来,还没见他。」赵应德从肚子里拿出来一块热乎乎的手巾板,再给当家的擦脸。
袁魁龙觉得事情不对劲:「这小子不会又去黑沙口了吧?」
……
宋永昌带着十几人,过了莲花桥,来到了竹排路。
走到东边第二个路口,正好看见了巡捕房。
宋永昌当即下令:「放火!」
PS:老宋,你疯了吧,敢烧巡捕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