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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堂主
赵隆君说这只碗是蒙出来的,而且太矫情了,姜小姐也没反驳:「我爹也说了,这就是因为他下了苦功夫,祖师爷可怜他,赏了他这麽一个碗。
不信你看看,这雨伞从骨架到纸面,从用油到绘花,哪一样不都做到了精益求精。」
赵隆君点点头:「是,挺精致的,就因为太精致了,这把伞才容易坏,沟槽针眼全都严丝合缝,稍微有一点偏差,就要出大毛病。
开伞的时候不能用太大劲,收伞之后得专门找个绳子挂着。太于了不行,伞骨会开裂,哪怕一个小裂纹都容不下。太湿了也不行,伞骨吸水了会收紧,在沟槽里又没法活动。
这麽娇贵的东西,哪还是雨伞?真等到开碗的时候,不一定出多大麻烦。」
听了这话,姜小姐倒也不气恼:「你也知道这伞做得精致,用这麽一根粗糙的伞骨往上添置,合适吗?」
「没什麽不合适的,糙点有糙点好处,二十八根伞骨根根都精致,大家谁都容不下谁,现在来这麽一根不精致的,有气就往这一根骨头上撒,等气消了,剩下二十七根伞骨也就学会迁就了,这伞也就能凑合着用了。」
姜小姐想了片刻,微微摇头:「你说的这是歪理吧?」
「这是正理,万物有灵的正理,伞骨容得下外人,他们有时候比人还明事理。」赵隆君又把伞骨接上了。
姜小姐笑了:「这话里有话。」
赵隆君没否认:「这麽大油纸坡,就容不下一个君隆伞庄?」
「你在油纸坡卖布伞,这本来就不合情理。」
「怎麽就不合情理,油纸坡就没有人爱用布伞吗?」赵隆君让张来福给新换的伞骨穿了线,又刷了一层漆。
姜小姐叹口气:「这话不能跟我说,我做不了主。」
「那就说点你能做主的事情,」赵隆君拿着雨伞,开合了几次,「伞修好了,碗的成色还在,五百个大洋,你可不能赖帐。」
姜小姐拿起了雨伞,试了几次,稍微有点卡涩。
赵隆君也没掩饰:「修过的雨伞,难免有点瑕疵。」
「我信得过赵大哥的招牌。」姜小姐拿出了一张支票,递给了赵隆君,拿上雨伞走了。
赵隆君拿上支票,检查无误,拾摄了挑子,这回是真收摊了。
「小兄弟,明天去君隆伞庄找我,这次分你一百五十大洋。」
「一百五?」张来福瞪圆了眼睛,「我就做了个伞骨,你分我这麽多?」
「我是好人呀!」赵隆君笑道,「但我这好人可不白当,你得认我做师父。
「」
这一天时间,张来福跟着赵隆君学了不少手艺。
而且赵隆君也明确说了,他是三层的坐堂梁柱。
再看那位姜小姐的态度,明显能看出来,赵隆君在修伞这行是有身份的人,这个师父可以拜。
可他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等明天,我写一份拜师帖,给你送过去。」
「别等明天呀!」赵隆君从包袱里拿出了白纸和自来水笔,「你要有诚意,现在就写拜师帖。」
张来福提笔要写,赵隆君提醒了一声:「拜师帖是你以后吃饭的饭碗子,可不能胡写。」
这是提醒张来福不要用假名字。
张来福没有用假名字的习惯,趴在挑子旁边,很快写了一份拜师帖,交给了赵隆君。
赵隆君拿着帖子看了看:「你叫张来福!」
张来福点点头:「是享福的福。」
「好名字,入了咱们这行,你就等着享福吧!」赵隆君挑着担子,往铺子走。
「享福!」张来福用力的点点头,跟着赵隆君往铺子走。
赵隆君一愣:「你跟着我做什麽?」
「回铺子呀,我都是你徒弟了。」
赵隆君皱起眉头:「你是修伞匠,我不跟你说了麽,修伞匠没有铺子。」
「你不是有个君隆伞庄吗?那的人都叫你掌柜的,难道那不是你的铺子?」
「那是我的铺子,可那是布伞铺子,布伞铺子跟修伞的有什麽关系?自己找地方住吧!」赵隆君走了。
是啊,布伞铺子,跟修伞的有什麽关系?
可他一个修伞匠,为什麽开了个布伞铺子?
张来福还没琢磨明白,忽听赵隆君回头问了一句:「都要享福了你高兴不高兴?」
「高兴!」
这是心里话,赚了一百五十个大洋,谁都高兴。
「来福,高兴就笑一笑!」赵隆君手指着嘴唇,往上挑了挑。
张来福挺起胸膛,嘴角上翘,笑了笑。
当天晚上,张来福回了客栈,先看了看月份牌。
今天腊月十八,双号。
以前定下的是单号做灯笼,双号做纸伞,现在他不是纸伞匠,也就不用做纸伞了,该修伞了。
他把灯笼放在了门口,回到桌子旁边,拿出了那把遍体鳞伤的纸伞。
先做伞骨,把断掉的伞骨都接上,然后再糊纸。
糊好了纸,刷颜料,张来福看了看修伞挑子,跟纸伞的说了几句悄悄话。
「相好的,他收我做徒弟,教我手艺,分我钱花,连这个修伞挑子都是他送我的,这到底是什麽原因?」
吱嘎!
纸伞晃了晃,伞面上桑皮纸轻轻的摇晃。
「你这是提醒我多加小心?」张来福轻柔的摸着伞面,「是得多加小心,我跟他非亲非故,今天才刚刚认识,他没道理给我这麽多好处,媳妇儿,你说呢?」
张来福看向了门口。
纸灯笼戳在门口,蜡烛头上的火苗颤了两颤。
她没给出任何建议,她不想搭理张来福。
第二天上午,张来福去了君隆伞铺,夥计见他来了,拿了一盒大洋给张来福:「掌柜的说了,这是给你的。」
张来福打开盒子,正在一颗一颗数钱,夥计又嘱咐一句:「掌柜的吩咐了,让你一会去趟行帮堂口。」
「堂口?」张来福心头一紧,「去那做什麽?」
「他说你入行了,应该拜拜码头,别的没多说。」
拜码头?
李运生一直和行帮相处的不融洽,导致张来福对行帮的印象也不是太好。
可现在已经认了赵隆君做师父,他让张来福去堂口,张来福要是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张来福问夥计:「堂口那些人好相处吗?」
夥计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我是做布伞的,掌柜的让你去的是修伞帮的堂口,我听说他们堂主人还不错,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堂口在哪?」
「也在绸布街,出了铺子往东边走,过两个路口就是。」夥计没有带张来福去堂口,他没有强逼张来福,只是给指了路。
张来福出了铺子,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大洋收进木盒子里,沿着大街去了东边。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行帮,还以为堂口会是个非常神秘的地方,结果走到了一看,修伞帮的堂口就是一座宅院,院墙不高,院门也不大,跟个普通人家的住宅没太大分别。
门口有个修伞匠,挑子放在一边,人坐在板凳上打盹。
张来福走到近前,问道:「请问这是修伞帮的堂口吗?」
男子一抬头,反问了一句:「天上的云彩越来越密,是不是要下雨了?」
张来福抬头一看,天上也没有云彩:「这不像是要下雨吧?」
男子愣了片刻,第一句春典没对上,他又问一句:「我们家伞坏了,就怕下雨,可这伞金贵,还不太好修!」
一听修伞的事儿,张来福更觉得奇怪了:「你不也是修伞的麽?自己还不能修麽?」
男子半响不说话,两句春典,张来福都说错了。
等了好一会儿,男子问了一句:「谁让你来的?」
「君隆伞庄的掌柜的,赵隆君。」
男子上下打量着张来福,指了指院子里边:「进里边看看吧。」
张来福进了院子,看门的男子看着张来福的背影,忍不住的摇头:「怎麽找了个外行人来?」
张来福到了院子里边,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上前问明了来意,把张来福带进了正厅。
正厅不大,符合油纸坡的建筑风格,精致,秀气。
堂主端坐在正厅中央,正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穿过缠枝莲的窗棂,打在这位堂主的脸上,再加上窗外白雪掩映,让张来福一时看不清这位堂主的面容。
「来了,坐吧。」这位堂主一张嘴,张来福就觉得耳熟。
他凑到近前一看,一脸惊讶道:「这不还是你麽?」
赵隆君皱起了眉头:「离这麽近干什麽?坐那边去,你这人太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