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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你受委屈了
收了陈大柱的手艺精,张来福在陈大柱身上搜出来两块大洋,十九个大子儿,和一块怀表。
「我还真没见过你这麽落魄的手艺人,连锺叶鸣都比你有钱,你做这个行当就活该受穷!」
张来福把陈大柱的腰带给收了,这东西材质很好,剪刀都剪不断。
怀表也收下,这怀表外观看着不错,比张来福之前那块表强了太多。
其他也没什麽值钱的东西,张来福用化尸水化了陈大柱的尸体。
看着随风飞舞的灰尘,张来福叮嘱了两句:「你要是能给同行托梦,让他们尽量绕着我走,我这人喜欢享福,见不得你们这行人活在世上受苦。」
他在街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这家客栈叫荣华栈,张来福喜欢这名字,荣华后边就是富贵,这客栈和他挺投缘。
临近新年,住店的人不多,空房有的是,陈大柱说住处不好找,就是为了骗他这个外乡人。
张来福要了一间上房,特地提醒房间里得有镜子。
夥计还真上心,给张来福找了个套间,外屋客厅,里屋卧室,客厅里有一面穿衣镜。
对着这面穿衣镜,张来福从头到脚看了好一会,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燕尾服,肩宽腰窄,非常合身,连里边那件臃肿的棉袄都看不出来。
从镜子里看,燕尾服乾乾净净,没有破损,没有血迹。
低头往自己身上看,长衫上的破洞一个没少,肩头上斑斑点点,都是陈大柱的血。
张来福拉紧了窗帘,找了个花瓶放在了脚边,他做了个灯笼,插在了花瓶里,把灯笼点亮了。
透过闪烁的灯光,张来福看向了镜子。
奇怪了,镜子里边的自己居然还穿着燕尾服。
他的一杆亮居然看不穿这件长衫的障眼法,这让张来福倍感意外。
是这件长衫的层次太高了,还是它用的根本不是障眼法,而是某种别的法术?
碗是何胜军送的水烟筒子,土是姚仁怀送的一家老小,种子是长衫丶宣纸丶
墨盒丶手枪丶子弹和一堆杂物,居然能种出来这麽一件衣裳?
这可真是捡到宝贝了。
张来福掏出来木盒子,称赞了一句:「之前是我不对,咱们为这事儿还打了一场,我以为你糟蹋了一个好碗,没想到你还真是个能持家的!」
盒子表面泛起一层亮光,有那麽几分得意。
脱了长衫,镜子里的自己和真实情况完全一样了,身上穿的是那件肥大的棉袄,袖子过了腰际,下摆过了膝盖,看着特别扎眼。
屋子里生着火炉,再穿棉袄就有些热了,张来福脱了棉袄,穿着小褂子,带着长衫去了里屋,放在了桌子上,给闹钟上了发条。
「阿锺,我待你不薄,他们都挤在水车里边,我给你弄了个单间,天天随身带着,这份情谊你应该看得见,你就给我一个两点吧。」
咯咯咯~
发条上满了,三根表针一起转动,时针比分针快,分针比秒针快,转过片刻,时针停在了两点的位置上,张来福高兴极了,温柔的抚摸着闹钟的玻璃罩子,本来想亲一口,可又忍住了。
「时间挺紧的,咱们一会儿再亲热。」张来福转眼看向了长衫,问道,「你一共有多少功能?」
「离近点说话。」长衫真的开口了,她的声音是个女子,听着很年轻,但音调稍微有点低沉,让张来福想起了高中时代的语文老师。
张来福上高中的时候,那位老师才刚毕业,上课的时候总有点紧张和胆怯。
有一次讲错了一个知识点,被学生嘲弄了两句,急得她都快哭了。
那位语文老师的头发很长,如果她改成齐耳短发,然后穿上长衫,会是什麽样子?
想那老师做什麽,赶紧办正经事!
张来福把耳朵贴在了长衫上,轻声道:「你都有什麽功能,快说吧。」
长衫在张来福耳边,柔声细语的回应道:「我就不告诉你!」
张来福低头看着长衫:「你这就没意思了。」
长衫冷笑一声:「你说什麽叫有意思?你对我什麽意思,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张来福一愣:「我怎麽对你了?」
「你说呢?」长衫的声调抬高了,冲着张来福喊了起来,「我这一身窟窿哪来的?我做过什麽对不起你的事情麽?你用剪刀把我剪成这样?」
张来福辩解道:「我当时是————」
长衫不听张来福辩解:「你缝个暗袋从我身上剪,找点碎布也从我身上剪,桌子脏了你拿我当抹布用,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当初你从放排山上逃下来,穷得连一顿馄饨都吃不起,满身上下掏不出几个大子儿,我嫌弃你了吗?
你都睡了桥洞子了,是谁给你遮风挡雨?那一晚上我没冻着你吧?
你到处逃难,我满身泥水,你都没说给我洗一次,我埋怨过你吗?
我拼了命的守着你,护着你,疼着你,你怎麽对我的?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长衫破口大骂,骂得张来福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长衫好像是骂累了,停了一小会儿。
张来福趁机反击:「你————」
闹钟的时针回到了十二点,交流时间结束了。
张来福怒不可遏,拿起闹钟拼命拧发条,可是他拧不动。
没闹钟也没关系,今天非得把这口气出了,张来福指着长衫刚要开口,却半晌没有作声。
他看到了长衫上的破洞,也看到了长衫上的污泥。
他盯着长衫,仔细看了许久,随即让夥计打了些热水。
夥计问道:「客爷,您是要洗澡?」
「我洗衣裳。」
「这不用您洗,您定的是上房,把衣服给我们,我们安排人给您洗,还帮您熨烫。」
张来福摇摇头:「这衣裳必须我自己洗。」
夥计也不多说,他打来了热水,给了张来福一块胰子,一个搓衣板。
张来福把长衫泡进了热水里,小心问道:「烫不烫?」
长衫没有回应。
张来福没用搓衣板,他把胰子抹在长衫上,小心翼翼用手搓,边搓边和长衫说话:「你说你心里这麽多委屈,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
你也知道,我这人一根筋,有些事一时没想到,就一直想不到。
我对你不好,你还一直护着我,今天还特地变了模样帮我过哨卡,这个情谊我肯定不会忘的,以前是我不对,明天我找个裁缝帮你把伤口缝一缝。」
啪!
长衫的衣袖忽然飘了起来,狠狠打在了张来福的胳膊上,打了张来福满袖子都是泡沫。
张来福把泡沫擦了,盯着长衫看了一会,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想让别人碰你?那行,我自己缝,我缝的难看,你可别生气。你是一件长衫,以后就叫你常珊吧。」
也不知道这衣裳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她伸出袖子,在张来福的胳膊上揉了揉,好像是觉得自己刚才打疼了。
揉完了胳膊,她又揉了揉张来福的脸。
张来福有点不好意思,把长衫泡在水里,小心翼翼的搓洗。
袖子从水里伸出来,轻轻拉着张来福的手。
「你拉我做什麽?」张来福一脸严肃,「你还要和我一起洗麽?你为人师表,哪能这样?太不害臊了。」
晾了一夜,衣服干了。
第二天早上,张来福让夥计买了一块蓝布,在长衫缝了好几个补丁。
他针线活做得不行,缝得实在不好看,可对着镜子一照,镜子里边的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燕尾服。
「阿珊,这衣服就不太合适了,我今天想找个铺子学艺,我穿这种衣服,一看就不是做学徒的样子。」
张来福在身上摸索了好几下,长衫来回颤动,似乎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衣服确实给换了,身上的长衫荡起一道褶子,从衣领一直荡到了下摆。镜子里的燕尾服不见了,又变回了青蓝长衫。
镜子里的长衫和自己身上的长衫多少有点区别,所有的补丁和磨损都看不见了,颜色丶款式也有些变化。
这个能理解,长衫是个姑娘,人家也是爱美的,变得乾净一些是应该的。
张来福觉得这件衣服看着顺眼多了,穿这身儿长衫去学艺,既简单,又朴素,像个踏实肯乾的老实人,人家才能看出诚意来。
他下了楼,夥计一看这身儿衣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天。
在柜台乾的时间长了,从衣服上就能看出来一个人的身价,张来福这件长衫,选的是上好的绸缎,缎子面能照见人,顺光一抖,能泛起柔亮的波纹。
再看这颜色,是极难得的「月牙青」,不俗,不艳,却还有点富家公子的不羁。
再看这手工,衣服上织着暗纹,离远了看不出来,离近了才能发现衣服上有云团,云团里藏着细腻的流波。盘扣用的是象牙色的细骨扣,每一粒都磨得精致,不多不少正好七枚。
最讲究的是下摆的压边,用的是暗金线,走在街巷里时,风一撩,金线就会轻轻闪几下,时隐时现那才叫亮眼的锋芒。
夥计暗挑大指:「这位客爷是有钱的,这一件衣裳可比昨天穿那身值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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