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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劫掠九州,无能狂怒
夜色如墨。
九州北部海面暗沉一片。
而此刻。
海面上,雾气之中,却穿行著一支船队!
凛冽的海风卷著细碎的冰沫,刮过战船的船帆,发出猎猎的声响。
张斌良身披黑色油布战袄,腰束革带,挎著长刀,手持单眼望筒,立在开浪船的船首,目光如鹰隼般刺破夜色,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的九州海岸线。
他麾下二十五艘轻型战船,此刻正借著洋流与夜色的掩护,呈雁形阵悄然穿梭在海面上。
十艘开浪船在前,船身狭长,吃水仅三尺,船桨齐摇,速度快如奔马,船舷两侧各藏著十名鸟统手。
十五艘草撇船在后,稍显宽矮,却更擅浅滩航行,每船载著二十名士卒,搭配长枪手、藤牌手,是登岸作战的主力。
船身皆用桐油刷过,隐去了反光,船桨入水时裹著麻布,只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同二十余条蛰伏的黑蟒,朝著九州肥前国的津屋琦疾驰而去。
自沈有容下令袭扰九州沿海,张斌良便选了津屋琦作为首战目标。
这处沿海聚落在肥前国西北部,临著玄界滩,距壹岐岛仅百余里,航船半日可达,是九州北部沿海的一处小型渔港聚落,仅有五百户人家,多以捕鱼为生,夹杂著少量替藩主收渔税的町人与基层戍守兵力。
此地既非幕府的核心防御据点,也非大藩的重镇,兵力空虚,防御松懈,且人口密集,青壮渔民众多,正是掠夺劳力、试探倭军防御的绝佳目标。
更重要的是,津屋琦周边连著东乡、福间、赤间三处渔村,呈串珠状分布,拿下津屋琦后,可顺势横扫其余三地,效率最大化,且能在倭军主力驰援前迅速撤离,符合明军「打了就走、速战速决」的袭扰战法。
此刻的壹岐岛,明军已驻守月余,虽有军屯与渔业补充,却终究远离故土,岛上皆是糙汉,日夜与海风、甲胄、火器相伴,早已憋闷难耐。
此番奉命袭扰倭国,士卒们心中既有建功立业的战意,也藏著对倭国的怨愤与一丝难以按捺的躁动,船身之中,无人言语,却能听到甲胄碰撞的轻响与士卒们粗重的呼吸,那是蓄势待发的信号。
张斌良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鸟统,心中默念沈有容的军令:「掠人掠财,不杀无辜,严禁奸淫掳掠,违令者斩!」
他深知,军纪是军队的根本,尤其是此番孤军深入,一旦军纪溃散,不仅任务难成,甚至可能陷入绝境,故而从登船之日起,他便三令五申,反复强调军令。
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渔火在远处闪烁,那是津屋琦周边的小渔船,早已被明军斥候悄悄解决。
三艘小板提前半个时辰出发,借著夜色摸近渔火,船上的斥候皆是水性极佳的水师老兵,悄无声息地登船,用短刀抹了渔民的脖子,连一声呼喊都未发出,便将渔火熄灭,为大部队扫清了前路障碍。
「都司,距津屋琦滩涂还有三里,能见度不足十丈!」
瞭望手的低声禀报从船尾传来,带著海风的寒气。
张斌良放下望筒,沉声道:「传我将令,战船减速,桨手换轻桨,鸟统手上弦,藤牌手、长枪手列阵,准备登岸!」
军令如弦上之箭,迅速在各船传递。
二十五艘战船立刻放缓速度,船桨换成裹著厚麻布的轻桨,划水的声音愈发细微。
鸟统手们纷纷将火药袋的引线咬开,把火药装入统膛,塞入铅弹,用通条压实,将火绳挂在统机上,手指扣著扳机,目光紧盯著前方的黑暗。
长枪手与藤牌手则挤在船舷边,将长枪架在船沿,藤牌护在身前,只待登岸的信号。
夜色之中,津屋琦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处依著缓坡修建的聚落,地势西高东低,东面是一片平坦的沙滩,是渔船停靠的主滩涂,沙滩旁搭著数十座木质渔棚,堆著渔网、渔篓与晒干的渔获。
西面的缓坡上,错落分布著五百余座木屋,皆是稻草屋顶、木质墙壁,屋舍之间的道路用砂石铺就,狭窄曲折。
聚落的中心,有一座小小的稻荷神社,神社旁是两处稍大的建筑。
一处是足轻组的番屋,另一处是同心众的役所,这便是津屋琦仅有的两处戍守据点。
此时的津屋琦,早已陷入沉睡。
冬日的九州沿海,天寒地冻,渔民们白日里出海捕鱼,疲惫不堪,入夜后便早早关门闭户,屋内点著微弱的油灯,偶尔传来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哄劝声。
番屋与役所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名足轻与十名同心众,此刻正围坐在火塘边,喝著劣质的清酒,吃著咸鱼与饭团,赌著骰子,喧闹不已。
这些足轻皆是福冈藩主黑田忠之的麾下,属于最底层的轻装步兵,装备简陋,仅有竹枪、短刀,少数人有破旧的胴丸甲。
同心众则是藩里的治安人员,负责维持聚落秩序、收税捕盗,装备更差,只有腰刀与木杖。
他们本就对戍守这处偏远渔港满心不满,又听闻幕府水师在对马海峡被明军大败,心中早已惶恐,只盼著熬过冬日,便能调回福冈城,故而守备极为松懈,番屋的大门未锁,役所的瞭望哨更是早就缩在棚子里烤火,连外面的动静都懒得看。
谁也没有想到,大明水师的刀锋,已然悬在了津屋琦的头顶。
「登岸!」
张斌良一声低喝,右手猛地挥下。
早已停靠在沙滩外一丈处的战船,立刻放下舢板,士卒们鱼贯而下,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沙滩上的细沙被海风卷得松软,士卒们踩在上面,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三百名明军士卒,瞬间分成三队。
左队百余人,由哨官周冲率领,直扑神社旁的足轻番屋。
右队百余人,由哨官李蛮率领,突袭同心众役所。
张斌良亲率中路百余人,守住聚落入口,形成合围之势,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脱报信。
左队的周冲是边军老兵,刀法精湛,性子剽悍,他带著士卒们贴著屋舍的墙壁,快速穿梭在狭窄的街巷中,很快便抵达了足轻番屋。
番屋是一座简陋的木质大屋,稻草屋顶,四壁漏风,屋内的喧闹声与酒气隔著老远便能闻到。
周冲抬手示意士卒停下,两名鸟统手上前,对著番屋的木窗,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沉闷的鸟铳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却又很快被海风吞没。
窗纸上立刻被打出两个大洞,屋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惊恐的呼喊:「什么声音?!有贼?!」
周冲趁势抬脚,猛地踹开番屋的大门,大吼一声:「大明王师在此!降者免死!」
屋内的足轻们从醉酒中惊醒,只见数十名身著黑色战袄、面蒙黑布的明军士卒,手持鸟统、长枪,如猛虎般冲入屋内,火绳的微光映著明晃晃的刀锋,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二十名足轻,半数还握著骰子,半数醉得站都站不稳,手中的竹枪与短刀散落在地上,根本来不及拿起。
周冲率先冲入,长刀一挥,便将一名试图去捡刀的足轻砍翻在地,鲜血溅在火塘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放!」
周冲一声令下,屋内的鸟统手立刻齐射。
「砰砰砰」的铳声接连响起,铅弹如雨点般射向慌乱的足轻,瞬间便有五六人倒地,惨叫声与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剩余的足轻吓得魂不附体,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试图从后门逃跑,却被守在后门的明军士卒用长枪刺穿了胸膛。
不过片刻,二十名足轻,尽数被歼,无一人逃脱,番屋内狼藉一片,酒坛翻倒,骰子散落,鲜血染红了地面。
几乎是同时,右队的李蛮也率领士卒突袭了同心众役所。
十名同心众比足轻更不堪,听闻外面的铳声,早已吓得腿软,连腰刀都拔不出来,便被明军士卒堵在了役所内,李蛮根本没让鸟统手开火,直接让藤牌手与长枪手上前,将十名同心众团团围住,三下五除二便绑了起来。
这些同心众皆是市井无赖出身,欺软怕硬,此刻早已面如土色,跪地磕头,口中喊著求饶的话,哪里还有半分治安人员的模样。
两处戍守据点被瞬间拔除,津屋琦的防御便如同纸糊一般,彻底崩溃。
张斌良见中路信号传来,知道番屋与役所已拿下,立刻率领中路士卒冲入聚落,口中用倭国语言高喊:「大明王师在此!敢反抗者,格杀勿论!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明军的呼喊声在寂静的聚落中回荡,如同惊雷般炸在百姓的耳边。
屋舍的木门被纷纷端开,油灯被打翻,稻草屋顶被火星点燃,发出啪的声响。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慌乱地四处逃窜,老人的咳嗽声、孩童的啼哭声、
妇人的尖叫声,混著明军的呼喊声,让整个津屋琦陷入了一片混乱。
在德川幕府的「幕藩体制」下,他们皆是藩主的「领民」,世世代代依附于藩主,缴纳沉重的渔税、田税,稍有不慎便会被足轻或同心众打骂,甚至沦为奴隶。
冬日的沿海,渔获稀少,百姓们本就过得朝不保夕,靠著晒干的渔获与少量杂粮度日,屋舍简陋,难以抵御寒风,唯一的期盼便是春日来临,渔获增多,能勉强糊口。
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大军,更从未见过如明军这般装备精良、战术凌厉的军队,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突袭,除了恐惧与逃窜,别无他法。
张斌良率领中路士卒,快速控制了聚落的主要街巷,下令士卒们「只掠青壮,不杀老弱妇孺,只搜财富,不毁民屋」。
士卒们分成数十个小队,挨家挨户搜查,将家中的青壮男子强行拖出,用麻绳反绑双手,连成一串。
同时搜掠屋内的粮食、布匹、少量金银,这些都是百姓们积攒多年的微薄家当,此刻却被明军尽数搜走。
「放开我!我要跟你们拼了!」
一名年轻的渔民,见自己的父亲被明军士卒推倒,妻子被吓得瑟瑟发抖,怒从心头起,捡起一根木棍便朝著明军士卒砸去。
那士卒侧身躲开,手中的长枪一挑,便将渔民的肩膀刺穿,渔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周冲恰好路过,见此情景,冷声道:「反抗者,斩!」
话音未落,长刀便挥下,那渔民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在一旁的屋墙上,吓得周围的百姓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反抗。
张斌良远远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却并未制止。
沈有容的军令是「不杀无辜」,反抗者并非无辜,杀一做百,方能震慑其余百姓,加快掳掠的速度。
他继续沿著街巷巡查,自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防止有隐藏的足轻或同心众偷袭,同时也监督著士卒们的行为,严防军纪溃散。
可终究还是出事了。
聚落西侧的一处木屋旁,传来了妇人的哭喊与士卒的哄笑声。
张斌良心中一沉,快步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四名明军士卒,正将一名年轻的倭国妇人按在地上,妇人的衣衫被撕开,露出单薄的中衣,拼命挣扎哭喊,而四名士卒则满脸淫邪,正欲行不轨之事。
他们皆是水师的老兵,驻守壹岐岛月余,日日与海风、甲胄相伴,从未见过女子,此刻见这倭国妇人颇有几分姿色,又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早已将军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住手!」
张斌良一声怒喝,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四名士卒浑身一颤。
四名士卒回头,见是张斌良,脸上的淫邪瞬间变成了惶恐,连忙松开妇人,跪地求饶:「将军饶命!我等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那妇人趁机爬起,捂著衣衫,连滚带爬地躲进木屋,关上大门,屋内传来她与老母亲的相拥哭泣声。
张斌良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扫过四人的脸:「本将登船之时,三令五申,严禁奸淫掳掠,违令者斩!你们竟敢违抗军令,视军法如无物?!」
四人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砂石路上,鲜血直流:「将军饶命!我等知错了!求将军给我等一次机会!」
「机会?」
张斌良冷笑一声。
「总镇有令,违令者,斩!你们今日敢犯军纪,明日便敢临阵脱逃,这样的兵,留之何用?!」
话音未落,张斌良拔出腰间的长刀,手起刀落,第一名士卒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其余三名士卒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便想逃跑。张斌良身法极快,长刀连挥,「噗噗噗」三声,三颗头颅接连落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砂石路。
周围的明军士卒见此情景,皆吓得浑身一震,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肃立,无人敢言。
方才心中那丝难以按捺的躁动,此刻早已被冰冷的刀锋与满地的鲜血浇灭,他们这才想起,这位徐将军看似温和,实则治军极严,说一不二。
张斌良收刀入鞘,自光扫过周围的士卒,沉声道:「尔等记住,我等是大明王师,非倭寇之流!
奸淫掳掠,乃禽兽所为,敢再犯者,这四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继续行事,敢有怠慢,军法从事!」
「诺!」
周围的士卒齐声应道,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再也无人敢有丝毫逾矩。
张斌良望著那扇紧闭的木屋大门,心中轻叹一声,却并未再多做停留。
战事紧迫,容不得他有半分心软,他能做的,便是严明军纪,尽量减少无辜百姓的伤亡,至于其余,只能交给战事的进程。
处置完这四人,聚落内的掳掠已然接近尾声。
三百名明军士卒,共掳掠青壮男子四百余人,适龄可生育女子三百余人,皆是十五至五十岁的渔民与町人,被反绑著连成数十串,跪在沙滩上,瑟瑟发抖。
同时搜掠粮食两百余石,以及大量的渔网、渔获,这些物资虽不算丰厚,却也能解壹岐岛的燃眉之急。
张斌良看了一眼天色,夜色依旧浓重,距天明尚有一个时辰,心中暗道:「时间足够,可横扫东乡、福间、赤间!」
他当即下令,留下五十名士卒看守俘虏与物资,其余两百五十名士卒,分乘十艘草撇船,朝著津屋琦南侧的东乡渔村驶去。
东乡渔村更小,仅有百余户人家,无戍守兵力,明军的突袭如同秋风扫落叶,未遇任何抵抗,便掳掠青壮百余人,粮食数十石。
随后又顺势拿下福间、赤间,两处渔村各有数十户人家,同样不堪一击,共掳掠青壮两百余人,物资若干。
这三处渔村的百姓,与津屋琦的百姓一样,皆是贫苦的渔民,面对明军的突袭,唯有恐惧与逃窜,无人敢反抗。
明军士卒们在张斌良的严令下,军纪严明,只掠人掠财,未再发生奸淫掳掠之事,也未随意杀害老弱妇孺,只是将青壮强行掳走,将家中的微薄物资搜掠一空。
当日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张斌良率领士卒,押著俘虏,载著物资,回到了津屋琦的沙滩。
此刻的沙滩上,五十名士卒早已将物资搬上战船,俘虏们被强行赶上草撇船,挤在船舱之中,如同沙丁鱼一般,连转身都困难。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骑著快马,从博多港方向疾驰而来,在沙滩外的官道上大喊:「徐将军!不好了!福冈藩主黑田忠之,率领千余倭军,正朝著津屋琦赶来,距此不足十里了!」
这斥候是张斌良提前安排在津屋琦与福冈之间的哨探,专门监视倭军的动向,此刻见黑田忠之率大军驰援,便立刻快马回报。
张斌良心中一凛,黑田忠之乃是福冈藩的第二代藩主,黑田长政之子,骁勇善战,麾下兵力雄厚,福冈藩是九州的强藩,拥有士卒数万,此次虽只率千余人驰援,却皆是精锐的藩兵,装备有铁炮、长刀、铠甲,远非津屋琦的足轻与同心众可比。
明军此刻虽掳掠颇丰,却已是孤军深入,且士卒分散,若是与黑田忠之的大军正面交锋,定然讨不到好,甚至可能被围歼在沙滩上,得不偿失。
「传我将令,全军登船,立刻撤离!」张斌良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士卒们早已做好准备,听闻倭军驰援,立刻加快速度,最后一批士卒登上战船,张斌良亲自断后,见所有战船都已起航,才登上自己的开浪船。
二十五艘轻型战船,满载著俘虏与物资,借著涨潮的洋流,朝著壹岐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尾的方向,津屋琦的轮廓渐渐远去,只能看到袅袅的炊烟与熊熊的火光。
那是明军撤离前,点燃的足轻番屋与同心众役所,既是为了销毁痕迹,也是为了给倭军一个警告。
张斌良立在船首,回头望了一眼九州的海岸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此次夜袭,大获全胜,掳掠青壮七百余人,物资若干,未折一兵一卒,且试探出了倭军基层防御的松懈。
更重要的是,他严明了军纪,斩杀了违令士卒,让麾下的士卒们记住了军法的威严,这比掳掠多少人口与物资都更为重要。
毕竟...
奸淫女人实在是太恶劣了。
军纪是很重要的事情。
女子可抢,到了地方分配就是了。
这个规矩,得在军中立下来!
船行半日,便抵达了壹岐岛的突击舟师港。
沈有容早已带著士卒在港口等候,见张斌良率领战船满载而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0
当看到数百名被反绑的倭国青壮与堆积如山的物资时,沈有容哈哈大笑:「张都司,干得漂亮!此役大获全胜,足以震慑倭国,也解了壹岐岛的劳动力之困!」
张斌良上前,躬身抱拳道:「总镇,末将幸不辱命,顺利拿下津屋琦及东乡、福间、
赤间三村,掳掠青壮一千三百二十一人,物资若干,未折一兵一卒。
只是途中有四名士卒违抗军令,欲奸淫倭国妇人,末将已按军法将其斩杀,以做效尤。」
沈有容点了点头。
「做得好!军纪严明,方能百战百胜。
那四人死有余辜,你治军严格,甚合我意。
此次袭扰,既掠了人口物资,又探了倭军虚实,更立了军威,甚好!」
说罢,沈有容下令,将掳掠的青壮男子交由壹岐岛经略司统一安置,编入屯垦与筑城的队伍,严加看管。
将搜掠的物资入库,补充岛上的储备。
同时重赏张斌良与麾下的士卒,犒劳他们此番辛苦。
而此刻的津屋琦,却是另一番人间地狱的景象。
黑田忠之率领千余藩兵,疾驰赶到津屋琦时,明军的战船早已消失在海平面上,只留下狼藉一片的聚落。
沙滩上,散落著明军的箭羽与铳弹;街巷中,鲜血染红了砂石路,随处可见倒地的足轻与同心众的尸体。
屋舍的大门敞开著,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粮食、布匹被洗劫一空。
老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有的在寻找被掳走的亲人,有的在收拾被毁坏的家当。
稻荷神社旁,足轻番屋与同心众役所被烧成了一片灰烬,只剩下焦黑的木柱与残垣断壁。
东乡、福间、赤间三村的百姓,也纷纷逃到津屋琦,哭诉著自己的遭遇,青壮被掳,物资被掠,家园被洗劫,整个肥前国西北部的沿海,陷入了一片悲戚之中。
黑田忠之身著黑色胴丸甲,头戴星兜,手持长刀,立在津屋琦的中心街巷,看著眼前的狼藉景象,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今年三十有五,自继任福冈藩主以来,励精图治,整军经武,一心想要扩大藩主的势力,为幕府效力,却没想到,明军竟敢孤军深入,袭扰自己的领地,掳掠自己的领民,这不仅是对福冈藩的羞辱,更是对德川幕府的挑衅。
「废物!一群废物!」
黑田忠之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一根焦木,怒吼道:「二十名足轻,十名同心众,守不住一处小小的津屋琦,竟被明军杀得片甲不留,连一个报信的都没有!养著你们,有何用?!」
周围的藩兵们皆低著头,不敢言语,心中满是惶恐。
他们皆是福冈藩的精锐,却还是来晚了一步,让明军从容撤离,心中既愤怒又羞愧。
就在此时,两名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足轻,从一处屋舍的角落钻了出来,他们是津屋琦足轻中的幸存者,昨夜见明军势大,便吓得躲进了屋舍的地窖,直到此刻才敢出来。
二人见黑田忠之立于街巷中心,以为看到了救星,连忙跪地磕头:「藩主大人饶命!大明水师太过凶猛,我等不敌,只能暂避锋芒,求藩主大人给我等一次机会!」
这两名足轻的出现,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黑田忠之心中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敌?你们根本未曾抵抗,只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津屋琦的领民被掳,物资被掠,皆是因你们的失职!
若是你们能早一步报信,若是你们能拼死抵抗,拖延时间,本藩主便能率军赶到,将明军一网打尽!你们这两个废物,留之何用?!」
话音未落,黑田忠之拔出腰间的长刀,快步上前,手起刀落,两名足轻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上,如同开出了两朵妖艳的血花。
周围的藩兵与百姓见此情景,皆吓得浑身一颤,无人敢言。
黑田忠之杀了两名逃兵,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却依旧满腔愤懑。
他收刀入鞘,对著身旁的家老下令:「传我将令,第一,封锁肥前国西北部所有沿海港口,增派兵力,严加守备,凡有可疑船只,一律击沉。
第二,派人前往江户,向幕府将军大人禀报,明军袭扰我福冈藩领地,掳掠领民,请求幕府调兵支援,共同抵御明军。
第三,安抚津屋琦及周边三村的百姓,减免今年的渔税,同时征召青壮,补充藩兵,随时准备与明军战事。
第四,派人打探壹岐岛明军的虚实,摸清他们的兵力与部署,伺机报复!」
「嗨!」
家老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各项事宜。
黑田忠之再次望向大海的方向,目光冰冷,口中喃喃道:「大明水师,本藩主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一场小小的夜袭,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九州的土地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战争早已不再局限于对马海峡的一战,而是蔓延到了九州的沿海,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