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万古论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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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最后两个字落下。
    轰隆——
    整片天地骤然一震。
    天穹之上的那座古老石碑缓缓降落。
    它并不高。
    仅有十丈。
    可随着它缓缓落下，整个第五层世界仿佛都承受不起它的重量，空间不断扭曲，时间也开始紊乱。
    林北看向石碑。
    上面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只有一句话。
    没有修为。
    没有来历。
    没有生平。
    只有一句道言。
    青年缓缓说道：
    “真正的强者。”
    “留下来的。”
    “从来不是名字。”
    “而是他的道。”
    “今日。”
    “你可以与他们论道。”
    ……
    话音刚落。
    石碑最下方，一个名字缓缓亮起。
    下一刻。
    一道身影，自石碑之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
    容貌普通。
    气息平凡。
    若放在人群之中，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可当他出现的一瞬间。
    林北却感觉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一柄剑。
    不是他释放剑意。
    而是他的存在。
    便是剑。
    ……
    青年轻声说道：
    “第一位。”
    “剑十三。”
    “七万六千年前。”
    “以剑入道。”
    “道主境。”
    ……
    中年男子看向林北。
    没有丝毫轻视。
    缓缓抱拳。
    “请。”
    林北同样抱拳。
    “请。”
    ……
    剑十三没有拔剑。
    只是问道：
    “你觉得。”
    “什么是剑？”
    ……
    林北沉默片刻。
    “杀敌之器。”
    ……
    剑十三轻轻摇头。
    “太浅。”
    ……
    “护道之兵？”
    林北再次回答。
    ……
    剑十三依旧摇头。
    “还是太浅。”
    ……
    “那前辈认为呢？”
    ……
    剑十三轻轻抬起右手。
    天地之间。
    一缕清风缓缓吹过。
    他没有动用任何修为。
    只是看着那缕风。
    缓缓说道：
    “剑。”
    “只是剑。”
    ……
    林北眉头微皱。
    ……
    剑十三继续说道：
    “剑不会杀人。”
    “人会。”
    ……
    “剑不会护人。”
    “人会。”
    ……
    “剑没有善恶。”
    “有善恶的。”
    “是握剑的人。”
    ……
    “所以。”
    “不要问剑是什么。”
    ……
    “而要问。”
    “你为什么握剑。”
    ……
    林北若有所思。
    ……
    剑十三继续说道：
    “若有一天。”
    “你不需要剑了。”
    “还会握剑吗？”
    ……
    林北回答：
    “不会。”
    ……
    剑十三忽然笑了。
    “那你的剑。”
    “便不是剑。”
    ……
    林北目光一凝。
    ……
    剑十三缓缓转身。
    背后的长剑，依旧没有出鞘。
    “真正的剑修。”
    “不是因为需要剑。”
    “才握剑。”
    ……
    “而是。”
    “因为他本身。”
    “就是剑。”
    ……
    轰！
    话音落下。
    剑十三的身影，缓缓消散。
    没有评价。
    没有胜负。
    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
    “你有自己的道。”
    ……
    “不要走我的剑。”
    ……
    下一刻。
    石碑再次亮起。
    第二道身影，缓缓走出。
    ……
    这一次。
    是一位青年和尚。
    身披破旧袈裟。
    赤足而行。
    双眸清澈如水。
    青年介绍道：
    “无相。”
    “五万三千年前。”
    “佛修。”
    “道主境。”
    ……
    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
    “施主。”
    “小僧有一问。”
    ……
    “若天下皆恶。”
    “你当如何？”
    ……
    林北没有思索太久。
    “劝善。”
    ……
    和尚轻轻摇头。
    “若不听呢？”
    ……
    “杀。”
    ……
    和尚又问：
    “若杀尽天下恶人。”
    “天下便无恶了吗？”
    ……
    林北沉默。
    ……
    和尚轻轻叹息。
    “恶。”
    “从来不是人。”
    ……
    “而是心。”
    ……
    “杀人。”
    “只能灭身。”
    ……
    “不能灭恶。”
    ……
    林北缓缓说道：
    “那便教。”
    ……
    和尚继续问：
    “若教不会呢？”
    ……
    “继续教。”
    ……
    “若一生都教不会？”
    ……
    林北缓缓抬头。
    望向和尚。
    “那至少。”
    “我试过。”
    ……
    和尚眼中露出笑意。
    “若你死了呢？”
    ……
    林北轻轻一笑。
    “后来者。”
    “继续。”
    ……
    和尚哈哈大笑。
    第一次露出真正欣慰之色。
    “善。”
    ……
    “施主。”
    “小僧今日。”
    “受教。”
    ……
    说完。
    和尚双手合十。
    身影缓缓化作金光。
    消失不见。
    ……
    第三个名字。
    再次亮起。
    ……
    这一次。
    是一位女子。
    女子一身青衣。
    站在那里。
    天地之间，无数花瓣缓缓飘落。
    她很美。
    却不是容貌。
    而是一种大道自然的美。
    青年缓缓介绍：
    “花满楼。”
    “四万八千年前。”
    “自然道。”
    “道主境。”
    ……
    女子望向林北。
    轻轻一笑。
    “你觉得。”
    “天地为什么会有花？”
    ……
    林北回答：
    “为了繁衍。”
    ……
    女子摇头。
    “不对。”
    ……
    “为了美？”
    ……
    女子再次摇头。
    ……
    林北沉默。
    ……
    女子缓缓蹲下。
    轻轻抚摸一朵野花。
    柔声说道：
    “花。”
    “只是想开。”
    ……
    “没有为什么。”
    ……
    “它不会因为没人看。”
    “便不开。”
    ……
    “不会因为有人赞美。”
    “便多开一朵。”
    ……
    “更不会因为风雨。”
    “便放弃盛开。”
    ……
    她抬起头。
    看向林北。
    “人为什么不能这样？”
    ……
    林北心神微震。
    ……
    女子继续说道：
    “修士修道。”
    “总想着得到什么。”
    ……
    “所以。”
    “越来越累。”
    ……
    “其实。”
    “大道。”
    “不需要证明。”
    ……
    “就像花。”
    ……
    “它开。”
    ……
    “只是因为。”
    “它到了该开的时候。”
    ……
    说完。
    女子的身体，缓缓化作漫天花瓣。
    随着清风，飘散天地。
    ……
    林北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说话。
    ……
    三位道主。
    三种大道。
    没有高低。
    没有胜负。
    他们甚至没有反驳林北。
    只是讲述自己的道。
    ……
    青年站在远处。
    缓缓说道：
    “感觉如何？”
    ……
    林北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
    “都没有让我认同他们。”
    ……
    青年点头。
    “不错。”
    ……
    “真正的大道。”
    ……
    “从来不会要求别人相信。”
    ……
    “因为。”
    ……
    “真正坚定的人。”
    ……
    “不需要证明自己。”
    ……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的石碑，忽然再次震动。
    然而。
    这一次。
    亮起的不是一个名字。
    而是整整九个名字。
    九道光柱。
    同时冲天而起。
    一股远比刚才三人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气息，缓缓降临。
    青年看到这一幕。
    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
    轻轻自语。
    “看来。”
    “他们。”
    “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