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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饱含森寒煞意的目光，只在秦大山一家老小的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敛起来。
可依旧没能逃出秦耀的感知！
秦耀仰头望去，只见这女人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桃花，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裙角，像是把一树桃花穿在了身上。
头发梳成飞仙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耳朵上戴着两只珍珠耳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端庄典雅，落落大方，像是个大家闺秀。
可秦耀看见她的第一眼，脑子里就闪过四个字——人面兽心！
事实上，秦玉薇为了今天，还真就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
因为她想在皇帝陛下，以及文武百官面前，好好的露个脸！
此刻，广场上的人群分成两个方阵。
左边方阵穿的是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各色腰带，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总人数早已破千，他们都是外院的学生。
右边方阵穿的是白色长袍，人数少了很多，只有两三百人，但一个个气息沉稳，站得像钉子一样扎实，这些都是内院子弟。
个方阵之间留出一条两丈来宽的通道，通道尽头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高台上站着十几个人。
秦耀一眼就看见了校长霍恩庭。
老头今天穿了身新袍子，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蟒带，脚蹬一双黑缎面的官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也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上回见面时，精神了许多！
可见即便如霍恩庭这般超然的身份，真到了面见大炎国主的时候，也不敢邋里邋遢的出席，还是得把自己捯饬一番。
霍恩庭左手边，站着外院院长韩勇释。
这位老院长今天也换了身可谓“低调的奢华”的行头，此刻正双手抱胸，面色肃穆的往那儿一站。
但那股子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能感受的到……
校长右手边站着的，则是锦衣玉带、精神抖擞的内院院长：朱勤科。
再之后，便是内外两院的总教习、炼药阁的执事等一众高层，分列两侧。
他们清一色的深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色腰带，一个个都冷肃着脸，不苟言笑。
秦耀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又回到高台最边缘的那道身影上——秦玉薇！
与此同时，齐浣苏已经带着秦耀三人，穿过人群，走近高台。
所过之处，那些学生纷纷侧目，目光在秦耀身上停一下，又在他身后的秦大山和秦兰身上扫一眼，低下头交头接耳。
“哎，那不是秦耀吗？”
“嗯，人家现在可是咱帝都学府的大名人！”
“他身后那两个是谁？”
“不知道诶，都没见他们佩戴帝都学府的身份牌，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
“废话，那老头也就罢了，还能勉强给他安个‘教习’、‘勤务’的身份。”
“可那小姑娘，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一二岁，这般年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符合帝都学府的入校标准！”
“那他俩怎会出现在此？”
“你问我，我问谁去？”
窃窃私语像是一条条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成河，在秦耀等人的耳边嗡嗡作响。
那少年却充耳不闻，脚步不停，一直紧跟在齐浣苏身后，直至高台旁。
齐浣苏转过身，指了指高台上，秦玉薇旁边的空位，道：“秦耀，你去站到秦玉薇旁边。”
“好的齐老师。”
秦耀点了点头，转身对秦大山和秦兰说，“爷爷，兰儿，你们就跟在齐老师身边，千万别乱跑！”
“放心吧哥！”
秦兰使劲点了点头后，抿了抿嘴，带着几分忐忑的伸出手，攥住了齐浣苏的衣角。
齐浣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秦大山也在齐浣苏身后站定，微微弯腰、含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本分、谨小慎微的模样。
秦耀刚在齐老师指定的空位站定，就听秦玉薇压低声音道：“你把那两个废物带来，是方便自己犯下‘欺君之罪’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被砍头吗？”
她在嘴里说着讥诮的话，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般的温婉笑容。
秦耀闻言，却是皱起眉头、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斜了对方一眼，“你早上是吃屎了吗？嘴巴这么臭？！”
“你！！”
秦玉薇原本洋洋自得的脸色，顿时一黑。
“不行不行，我绝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嘴角重新挂上那个端庄的笑。
“哼，你要耍嘴皮子，也就只有趁现在了！
“等到了御前，文斗一启，你的巧舌如簧，便会跟你的脑袋一起搬家！”
正在这时——“四皇子殿下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进来。
所有人都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的左右挥舞手中拂尘，拨开人群往这边赶。
他的步子迈得很碎很快，后面跟着一顶奢华的轿子，没一会儿便穿过了人群，来到高台前。
轿帘掀开，头戴紫金冠、身穿艳蟒袍，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的四皇子炎央翼，走出轿辇。
这位四皇子在人前，依旧是那副亲和之态。
他先是礼节性的与帝都学府高层打过招呼后，方才问道：“人都齐了吗？”
一名总教习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回殿下，内外院师生中，除了五十七名早先去往外地，执行学府历练任务的教习和学员外，其余人等，已全部到齐！”
“好。”
炎央翼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站在高台下的大太监温和一笑：“那便有劳努尔公公，为我等宣读入宫事宜。”
这位四皇子之所以对一个太监如此客气，不只是为了立住他那“温和君子、待人宽忱”的人设。
更重要的是——这位努尔公公，是他父皇身边最信任的两大太监之一！
并且，其武修境界，深不可测……
炎央翼话音刚落，一名身穿深紫色太监服、存在感很低的老者，便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这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拂尘的柄是白玉雕的，上面的穗子是用金丝编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太监走到炎央翼身边，躬了躬身：“殿下抬举老奴了。”
而后才转过头，对霍恩庭等人说，“老奴奉陛下之命，带诸位入宫。”
“见过努尔公公。”
“不敢不敢。”
努尔公公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既像笑、又像哭，“老奴就是个跑腿的，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奉陛下口谕——”
一听这几个字，没等秦耀反应过来，在场的不少师生就已经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陛下口谕：今日帝都学府师生入宫观文斗，特许帝都学府全体师生入宫，不必跪迎，不必避道，不必……”
努尔公公一连念了好几个不必，最后再以“钦此”结尾。
“谢陛下！”
乌泱泱的人群齐声高呼回荡，震得秦耀耳朵嗡嗡直响。
努尔公公则礼数周到的对四皇子躬了躬身：“殿下，可以出发了。”
“好。”
炎央翼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没一会儿便跨出了校门。
一两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帝都学府出发，穿过街道，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队伍里张望，嘴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哎呀，这是帝都学府的学生吧？”
“可不是嘛！
“前天，我那靠近帝都学府外院的二爷得空回府，告诉我说：今日有人要去皇宫，当着国主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展开‘文斗’！”
“切~吹牛！”
“就是，你二爷高寿啊？怎么可能还在帝都学府当个外院学员？”
“你知道个屁？我二爷比我还小二十岁呢，他只是辈分高而已！”
“文斗？谁跟谁文斗？”
“我听说是这一届的‘攘外尖刀’秦耀，跟早年间夺了他‘文考解元’之位，还害他获罪、被贬为奴的族姐秦玉薇进行文斗。”
“呃，这弯弯绕绕的，把我都听晕了！”
“你只需要知道，此次‘文斗’，乃是帝都学府百年难遇的‘大场面’就是了。”
“真羡慕他们啊，一睹天家龙颜的机会！”
议论声像潮水一般，翻涌开来。
大约两刻钟后，皇宫大门的轮廓，便已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中城，城墙高耸入云，城墙顶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手持长弓的卫士，一动不动的，像是石雕一样。
城墙是用巨大的青钢石砌成的，每一块石头都有一人多高，打磨得光滑如镜，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细得连一根牙签都插不进去！
再看那道巨大的城门，门洞足有三丈宽、四丈高，可容五辆马车并排通过。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卫士，清一色的银甲银盔，手持长戟，站得笔直。
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炎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