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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那只没伸出来的手(第1/2页)
大肚子,即攀岩里最恶心的地形之一。
狂哥抬起头,果然看见头顶一块巨大的岩石像个吃撑了的胖子,蛮横地挡在路中间。
绳子紧紧贴着岩石边缘,绷得笔直。
想要过去,就得把自己荡出去身体悬空,纯靠手劲把这一百多斤肉给拔上去。
“妈的,拼了。”
狂哥咬紧牙关,双手交替向上,直到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岩石底部。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蹬岩壁,身体腾空。
重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贪婪的鬼手,死命拽着狂哥的脚踝往下拉。
狂哥双臂暴起青筋,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困兽犹斗。
“起!”
他腰腹发力,试图把腿甩上去勾住岩石上缘。
但这一下却没够着,身体在空中回荡,狠狠地撞回了岩壁。
“砰!”
膝盖和硬石头的亲密接触,痛得狂哥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飚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一撞,让他原本抓得死紧的右手,在满是苔藓的湿滑岩面上打滑了。
“刺啦——”
皮肤在高粗糙度岩石上剧烈摩擦。
狂哥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半米,失重感瞬间击穿了天灵盖。
“班长!拉把手!!”
这一嗓子,完全是下意识的。
是本能。
是在《飞夺泸定桥》时,数次翻山越岭时对老班长产生的依赖。
好似只要他喊一声“班长”,天塌下来都会有那个双臂健全的汉子顶着。
然而,没有人回应。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绳索在高负荷下发出的“咯吱”惨叫。
狂哥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上面是鹰眼模糊的背影,正艰难地固定着身体,根本腾不出手。
而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
狂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崖底。
那里黑得像墨。
已经看不见那个男人了。
已经看不见那个即便在《飞夺泸定桥》爬崖绝壁,都总能在第一时间护着他们,为他们保驾护航的老班长。
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此时已经伸不过来了。
那只在雪山递过青稞面,在草地递过鱼汤,在大渡河换过草鞋的手,再也够不着他了。
甚至就算老班长就在旁边,那只还未痊愈的右臂,也拉不住他了。
“……”
狂哥那张因为充血而涨红的脸,突然僵了一下。
腊子口冰冷的夜风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单感,狠狠灌进了他的肺叶子里。
以前,他是被庇护的孩子,是跟在老母鸡屁股后面的小鸡仔。
他可以撒泼,可以打滚,可以喊累,因为他知道总有人给他兜底。
但现在,那个兜底的人,成了需要在崖底仰望他的伤员。
而他,成了挂在悬崖上的尖刀。
成了那个要给全军,要给老班长,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呵……”
狂哥突然笑了一声,狠劲中带着心酸。
“喊个屁的喊。”
“狂三岁,你特么断奶了啊!”
他不再等待,不再回头。
那只皮开肉绽的右手猛然扣住岩石的缝隙,指甲盖崩裂了也毫无知觉。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增加了摩擦力。
“给老子……起!!”
狂哥一声咆哮,不再留有任何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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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的力量,连同那股子突然涌上来的委屈和责任,全部灌注进了双臂。
肌肉纤维在哀鸣,但他把自己硬生生地拔了上去。
膝盖跪上岩石的那一刻,狂哥像条死狗一样趴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卧槽”和“吓死爹了”突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才开始缓缓飘过。
“这就是长大吗?刚才狂哥那个回头的动作……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以前回头是撒娇,现在回头是告别。”
“他没等到那只手,但他自己爬上来了呜呜呜。”
……
崖底,乱石滩。
老班长一直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
天太黑,加上雀蒙眼,他其实根本看不清上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凭着眼前那根绳子传下来的剧烈抖动,感知到不妙的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时,一双温热的小手,突然蛮横地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那双手极不温柔,强硬地把老班长僵硬到快要抽筋的脖子给掰正。
“嘶——”
老班长疼得一激灵,刚要回头瞪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看什么看!脖子都要断了!”
软软站在老班长身后,毫不客气地凶着老班长。
她一边用专业的手法按揉着老班长僵硬的斜方肌,一边像训孙子一样训着这个比她大两轮的老兵。
“这也是你能一直看的?颈椎供血不足要是晕倒了,还得我们抬你!”
“你看看你这大身板子,谁抬得动?”
老班长愣了一下,脖子梗着。
“莫事,我得看着他们,刚才绳子晃得厉害……”
“晃就是在动,动就是活着!你盯着看绳子就不晃了?”
软软不由分说,手上加重了力道,直接按在了老班长的风池穴上。
“闭眼!休息!这是医嘱!”
“你这女娃娃……”
老班长想挣扎,但脖子上传来的酸爽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是卫生员!在这个队伍里,你管打仗我管命!”
软软的声音凶巴巴的,但眼眶却红红的。
“你那只手已经那样了,要是脖子再废了,到时候胜利了谁给我们——”
软软的声音顿了一下,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煮肉臊子面?”
提到肉臊子面,老班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顺着软软的力道低下了头,不再死死盯着那片他根本看不见的漆黑绝壁。
“哎,听你的,听你的。”
老班长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散去了一些焦灼,化为一种无奈的宠溺。
“这年头的卫生员,怎么比当兵的还凶。”
软软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更卖力地替老班长捏着肩膀。
她不能爬上去并肩作战,但她能守住这个队伍的底。
只要老班长还在,狂哥他们在上面就有根。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屏,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哈哈哈哈,软软霸气!这才是我们的战地小护士!”
“老班长:我当时害怕极了,这女娃娃手劲真大。”
“前面的别笑,这糖里全是玻璃渣子,软软是在替狂哥尽孝啊。”
“这就是传承吧,以前是老班长护着他们,现在是他们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