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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家的幻象
周五的夜晚,豪宅内的氛围与往常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奶油香气和温馨的轻音乐,取代了平日的冰冷沉寂。巨大的客厅电视萤幕上播放着一部阖家观赏的喜剧动画片,色彩鲜艳,笑声不断。莉娜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满足而放松的笑容,正将一盘盘切好的水果和零食摆放在茶几上。
雅各布也换下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和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坐在沙发主位,手臂自然地搭在莉娜身後的靠背上,姿态闲适,脸上带着温和的丶近乎完美的丈夫与父亲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在看手机处理公务,而是似乎真的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偶尔还会因为有趣的剧情而发出低沉悦耳的轻笑。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标准的丶温馨和睦的家庭夜晚图景。是莉娜梦寐以求,并深信不疑的幸福。
菲尔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他穿着乾净的校服,洗过澡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乾净而顺从。但他低垂着头,榛果色的眼眸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丶微微颤抖的手指,不敢看向那和乐融融的画面,也不敢看向萤幕上那些虚构的欢乐。
雅各布刻意营造的这种正常,比任何直接的暴力或胁迫,都更让菲尔感到痛苦和窒息。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他,是被迫参与演出的演员,必须扮演那个被继父关爱丶融入新家庭的内向儿子。每一个笑声,每一句看似关怀的话语,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菲尔,别光坐着,吃点爆米花呀,你雅各布爸爸特意让厨房做的。」莉娜温柔地招呼着,将一盏盛满金黄爆米花的玻璃碗推向他的方向。
「雅各布爸爸」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菲尔的耳膜。他猛地一颤,指尖深深陷入裤子的布料中。他必须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才能压抑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丶混合着恐惧与恶心的尖叫。
「谢谢……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蚋,伸手拿了一小颗爆米花,却感觉那酥脆的质地在口中如同蜡块,难以下咽。
雅各布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温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难测。他唇角噙着笑意,语气自然地对莉娜说:「孩子可能有点害羞,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处,不急於一时。」
他的话语听起来是多麽的宽容和充满耐心,彷佛一个真正渴望与继子建立感情的慈父。莉娜感动地看了雅各布一眼,眼中满是爱意和庆幸。
菲尔感觉胃里一阵翻搅。一辈子?在这地狱般的幻象中?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看着母亲那毫无防备丶充满幸福的侧脸,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她沉浸在这虚假的幸福中,浑然不觉身边的恶魔和儿子正在经历的煎熬。
电影继续播放着,欢快的配乐和角色们的嬉闹声充斥着客厅。莉娜不时被剧情逗笑,轻靠在雅各布身边。雅各布则体贴地为她递上水果,低声与她交谈,扮演着完美丈夫的角色。
而菲尔,就像一个多馀的丶不协调的音符,被强行塞进了这首温馨的交响乐中。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彷佛被抽离,悬浮在半空,冰冷地旁观着这荒诞而令人心碎的一幕。他该配合演出吗?为了维持母亲脸上那脆弱的笑容,为了避免打破这虚假的平静,而继续忍受这份凌迟般的精神折磨?
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他别无选择。影片的威胁丶尿道的疼痛丶电击器的蓝光……所有的一切都警告他,破坏这幻象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他必须笑,必须表现得正常,必须在该乖的时候,乖顺得像一只被拔去了爪牙的宠物。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电影播放到中段,有一个温情脉脉的片段,讲述的是主角与其继父之间从误解到接纳的过程。萤幕上,年轻的主角终於真情流露地拥抱了他的继父,喊出了那一声迟来的爸爸。
莉娜显然被这个情节深深打动,她眼角泛着泪光,转头看向菲尔,语气充满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菲尔……你看,其实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并没有那麽难,对吗?只要彼此愿意打开心扉……」
她的目光是如此纯粹,充满了对家庭和睦的渴望,像一根针,刺得菲尔无处遁形。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扼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该怎麽回应?告诉母亲这一切都是假的?告诉她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怎样一个恶魔?
就在菲尔脸色苍白,几乎要在母亲那期待的目光下窒息时,雅各布却适时地开口了。他轻轻揽住莉娜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充满理解:「亲爱的,别给孩子太大压力。感情需要时间培养,强求不来。我相信菲尔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对吧,菲尔?」
他将目光投向菲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看似鼓励的笑意,但菲尔却能清晰地读出那笑意背後的警告和命令——配合我,维持这幻象。
菲尔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在雅各布那无形的压力和母亲期盼的目光双重夹击下,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紧,最终,极其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嗯……我……我知道……」
他终究没能喊出那个称呼。即使是在这种被逼迫的表演中,那个词也如同带着倒钩,卡在他的喉咙里,无法吐出。
莉娜似乎有些失望,但雅各布的解围让她很快又释然了。她对雅各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轻声说:「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然後她又对菲尔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菲尔,妈妈和……雅各布爸爸都会等你。」
「雅各布爸爸」……菲尔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母亲每多说一次这个称呼,就像是在他心上的伤口又多撒了一把盐。
雅各布似乎对菲尔勉强的顺从还算满意,他没有再进一步逼迫,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电影上,彷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他搭在莉娜肩上的手,那看似随意的姿态,却无时无刻不在向菲尔宣告着他对这个家庭丶对母亲的绝对掌控。
後半段的电影,菲尔几乎不知道演了什麽。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坐在那里,耳边是虚假的欢笑和温情,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过往那些恐怖的画面——冰冷的调教室丶闪烁的电弧丶深入尿道的尖锐疼痛丶还有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屈辱影像……这强烈的对比,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撕裂。
他看着雅各布那张在萤幕光影变幻下丶显得格外俊美而深不可测的侧脸,看着他如何游刃有馀地扮演着慈夫良父,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紧紧攫住了他。这个男人可以如此完美地操控一切,包括营造出这足以乱真的家庭幸福。而他,菲尔,只是这庞大幻象中一个微不足道丶却必须配合演出的棋子。
电影终於在温馨团圆的氛围中结束了。莉娜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倦意。「真是一部好电影,对吧?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她看向雅各布和菲尔,眼中洋溢着幸福。
「只要你喜欢,我们可以经常这样。」雅各布微笑着回应,语气宠溺。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扶起莉娜,「时间不早了,你去准备休息吧,我收拾一下这里,顺便跟菲尔说几句话。」
莉娜不疑有他,顺从地点点头,在雅各布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後对菲尔道了晚安,便上楼去了。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雅各布和菲尔两人。那温馨的气氛随着莉娜的离开,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冰冷的丶令人窒息的死寂。
雅各布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丶掌控一切的冷漠。他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踱步到菲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菲尔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身体因为预感到了什麽而微微颤抖。
雅各布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後缓缓俯身,靠近菲尔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而清晰地说道:
「看,我们可以很正常,可以拥有这一切虚假的温馨。」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嘲讽,「只要——」
他刻意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菲尔苍白的脸颊,那触感让菲尔猛地一颤。
「——你在该乖的时候,懂得如何乖顺。」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总结,将今晚所有的温馨幻象,都定性为一场建立在菲尔绝对顺从之上的表演。这份正常,是他用尊严丶痛苦和恐惧换来的,脆弱得不堪一击。
菲尔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屈辱和绝望都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为了母亲那虚幻的幸福,为了避免更可怕的後果,他必须继续在这场噩梦中,扮演那个「乖顺」的儿子。
即使这份乖顺,正在一点点地吞噬他残存的灵魂。
雅各布说完那句话後,便直起身,不再看菲尔一眼,开始若无其事地收拾起茶几上的杯盘。他动作从容,彷佛刚才那冰冷的警告从未发生过,又变回了那个体贴的丶负责收拾残局的一家之主。
菲尔僵坐在沙发上,直到雅各布端着托盘走向厨房,那压迫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如同虚脱般,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彷佛踩在泥沼之中。走廊壁灯的光线昏黄柔和,却照不亮他内心无边的黑暗。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而温暖,却与他毫无关系。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画作的颜料气味,那曾经是他心灵的寄托,如今却连画笔都变得无比沉重。
今晚的家庭影院之夜,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精神酷刑。那虚假的温馨,那被迫的表演,那母亲毫无察觉的幸福,以及雅各布最後那冰冷的警告……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琥珀里,能够看到外界的正常和温暖,却永远无法触及,只能在自己凝固的丶充满痛苦的空间里挣扎。雅各布不仅控制了他的身体,剥夺了他的自由,现在连这最後一点「正常家庭生活」的幻象,也成了操控他的工具。
「只要你在该乖的时候乖。」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什麽是该乖的时候?是所有在母亲面前的时候?是所有需要维持这虚假平静的时候?这意味着他无时无刻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将真实的痛苦和恐惧深深埋藏,表现出顺从丶甚至……感激?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冲进浴室,对着马桶乾呕起来,却什麽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丶眼神空洞的少年。不过短短数月,他几乎快要认不出自己了。那个曾经有着明亮眼眸丶对艺术充满热情的菲尔去哪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恐惧丶屈辱和绝望掏空了的躯壳。
他知道,他无法打破这个幻象。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那卑微的丶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即使那正常是假的。他必须学会更完美地伪装,必须将那个真实的丶痛苦的自己彻底杀死。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深沉的丶令人窒息的疲惫。他滑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没有眼泪,只有无声的丶巨大的悲恸在胸腔里回荡。
与此同时,楼下的雅各布已经收拾完毕。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萤幕上跳动的屏保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今晚的表演很成功,莉娜很满足,而菲尔……他那勉强的顺从和内心的痛苦,无一不落在雅各布眼中,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满足。
他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享受看着菲尔在虚假的温馨和真实的地狱之间备受煎熬的模样。这比单纯的肉体征服,更能带给他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和客厅的主灯,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高大挺拔却充满危险气息的轮廓。
他迈步走上楼梯,脚步沉稳,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路过菲尔紧闭的房门时,他没有停留,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丶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经过今晚,菲尔会更加懂事。那脆弱的家庭幻象,将成为悬在菲尔头顶的又一条绞索,让他不敢再有丝毫不乖的念头。
而这,正是雅各布想要的。他要的,不仅是身体的臣服,更是精神的彻底驯化,让菲尔心甘情愿地,或者说,别无选择地活在他精心编织的牢笼里,连同那点可悲的丶对正常的渴望,都成为控制他的工具。
夜色渐深,豪宅归於沉寂。但在这片沉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无声的绝望。菲尔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而雅各布,则在黑暗中,规划着下一步的调教。这场名为家庭的幻象,将持续上演,直到其中一方被彻底摧毁,或者……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