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41章山顶故人(第1/2页)
月光如水,洒在山顶。
吕良站在那块巨石前,看着那个月白长衫的女子,久久没有动。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端木瑛。
年轻时的端木瑛。
活生生的、真真切切的、就站在他面前的端木瑛。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记忆碎片里,在心火深处,在那个追着松鼠跑的小姑娘脸上,在那个蹲在溪边看落叶漂远的少女脸上,在那个站在师门口望着山下万家灯火的十六岁女孩脸上。
就是这张脸。
一模一样。
吕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那女子看着他,笑意更深了。她歪着头,月光照在她清秀的脸上,照在她明亮的眼睛里,照在她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俏皮的弧度上。
“怎么?”她轻声问,“不认识我了?”
吕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是……真的?”
那女子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吕良的头。
那只手很凉,凉得如同山间的夜风,如同溪边的月光。
但那一瞬间,吕良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傻孩子。”她轻声道,“我当然是真的。”
“但你也不是真的。”吕良的声音依旧沙哑,“真的端木前辈,已经……”
他没有说完。
说不下去。
那女子收回手,望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绪。
“已经死了。”她替他说完,“对。那个被困在地牢里三十年的端木瑛,已经死了。”
“那你……”吕良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
那女子转过身,走到巨石旁边,轻轻抚摸着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这块石头,”她轻声道,“是我十六岁那年,一个人搬上来的。”
吕良愣住了。
“那时候我刚离开师门不久,一个人在外面游历。”她继续道,声音很轻,如同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走到这里,看见这座山,就爬上来了。山顶有一块石头,我就坐在这儿,看着太阳下山,看着月亮升起来。”
“我想,以后要是走累了,就回来。在这儿盖一间小屋,种几棵梅花,养几只鸡,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苦涩:“后来才知道,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吕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天晚上,我在山顶坐了一夜。”她继续道,“临走的时候,我把一缕魂魄留在了这里。”
吕良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缕魂魄?
“不是完整的魂魄。”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缕。很小的一缕。就像……”她想了想,道,“就像一粒种子。”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不来了。这粒种子,或许会发芽。”
她转过头,看着吕良,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光。
“它发了。”
吕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端木瑛,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真正的端木瑛。
不是那个被困在地牢里三十年的端木瑛。
不是那个凝聚成心火的端木瑛。
这是她十六岁时留下的那缕魂魄,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在月光和山风的滋养下,慢慢地,慢慢地,长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是端木瑛。
她是端木瑛留下的一个梦。
一个关于“如果”的梦。
如果当年她没有下山,如果她没有去吕家,如果她没有走那条路——
她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十六岁,永远十六岁。年轻,干净,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没有受过那些折磨,没有在地牢里度过那三十年。
只是一个小姑娘。
一个喜欢看梅花、喜欢追松鼠、喜欢蹲在溪边看落叶漂远的小姑娘。
吕良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是真心的。
“您等了很久吧。”他轻声道。
那女子摇了摇头:“没有很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我只是……”她想了想,道,“做了一些梦。”
“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人。”她看着吕良,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光,“一个银发的少年。”
吕良没有说话。
“我梦见他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被锁链锁着,很痛苦。”她继续道,“梦见他从那里逃出来,遇见很多人,走过很多路。梦见他看见一些东西,听见一些声音,学会一些道理。”
“梦见他收下了一个人留下的东西,替那个人继续走那条路。”
她顿了顿,轻声道:“梦见他来看我。”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吕良站在山顶,看着这个十六岁的端木瑛,看着这个由一缕魂魄长成的梦,忽然间,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不是遗憾,也不是满足。
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很轻很轻的——
“谢谢。”他轻声道。
那女子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碎片里的一模一样——天真,干净,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俏皮。
“谢什么?”
“谢您等我。”吕良道,“谢您留下这粒种子。谢您……”他顿了顿,“让我看见您。”
那女子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山顶故人(第2/2页)
她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像一个姐姐,在安慰一个刚受了委屈的弟弟。
“不用谢。”她轻声道,“你替瑛儿走的路,我替瑛儿看着。”
“你走得很好。”
吕良的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女子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站在月光下,站在山顶上,站在那棵永远不会发芽的梅树旁边。
过了很久,吕良抬起头,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您……那个性命册,到底在哪儿?”
那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猜。”
吕良愣住了。
那女子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小女孩。
“逗你的。”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吕良:“……”
“瑛儿把它藏起来的时候,我还没生出来呢。”她解释道,“我只是她十六岁时留下的一缕魂魄,后来的事,我不知道。”
吕良沉默了。
是啊,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是十六岁的端木瑛,不是三十年后那个被困在地牢里的端木瑛。后来的那些事,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最后凝成心火的决绝——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梦。
一个关于“如果”的梦。
“不过,”那女子忽然道,“我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吕良看向她。
“她不会把东西藏得太远。”那女子道,“也不会藏得太隐秘。她那个人,从小就藏不住东西。每次藏了什么好吃的,总会忍不住自己偷偷拿出来吃,吃完了又后悔。”
她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怀念:“她藏东西的地方,一定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最喜欢的地方,一定是能看见梅花的地方。”
吕良的眼睛,微微一亮。
能看见梅花的地方?
他想起那棵刻着梅花的老松树。
想起那座师门旧址所在的山。
想起苍莽山,想起那个已经废弃的丹房,想起那盏燃烧了三十年的心火。
梅花。
端木瑛最喜欢梅花。
那个追着松鼠跑的小姑娘,那个蹲在溪边看落叶漂远的少女,那个站在师门口望着山下万家灯火的十六岁女孩——
她最喜欢梅花。
那她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吕良望向北方。
那里,那个闪烁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让他找到了这里。
找到了这个十六岁的端木瑛。
找到了这个由一缕魂魄长成的梦。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
那女子摇摇头:“不用谢。你该走了。”
吕良看着她,有些不舍。
那女子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俏皮,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感伤。
“别这样看着我。”她道,“我又不会消失。我会一直在这儿,守着这块石头,看着月亮,做我的梦。”
“你走累了,可以回来坐坐。跟我说说你走了多远,看了什么,遇见了谁。”
“我就坐在这儿,听你说。”
吕良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轻声道。
那女子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那块巨石。
月光照在她月白的长衫上,照在她垂到腰际的青丝上,照在她清秀的背影上。
她走得很慢,很轻,如同踩在云上。
走到巨石旁边,她回过头,看了吕良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十六岁那年离开师门的不舍,有一个人走遍天下的孤独,有被吕家囚禁三十年的痛苦,有最后凝成心火的决绝——
也有对这个银发少年的祝福。
“走下去。”她轻声道。
吕良点了点头。
那女子笑了,最后一次。
然后,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如同月光下的雾气,如同清晨的露珠,如同一个慢慢醒来的梦。
巨石依旧,山顶依旧,月光依旧。
只有她,不在了。
吕良站在山顶,望着那块巨石,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吹动他的银发。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慢。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很轻。
走到半山腰,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山顶空荡荡的,只有那块巨石,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那个十六岁的端木瑛,那个由一缕魂魄长成的梦,那个守着石头、看着月亮、等着听他说话的小姑娘——
她在那里。
一直会在。
吕良收回目光,继续下山。
山脚下,王墨依旧站在马车旁边,望着那座山。
看见吕良下来,他没有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吕良上了马车,坐在车辕上,拿起缰绳。
“走吧。”他道。
马车启动,继续北行。
身后,那座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但吕良知道,它会一直在那里。
就像那个小姑娘。
就像那朵永远不会开的梅花。
就像那条他一直在走的路。
月光如水,洒在平原上,洒在马车前行的路上,洒在那个银发少年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