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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药是没用的’...不仅没用,而且会加重病情!”
他翻开几页,指尖微微发抖:“她虽然没查出具体病名,也没确认病理路径,但这些记录足够说明Alpha13-9有问题。”
他拨开那些散乱的纸页,从医学资料下翻找着快递单据和七八次搬家合同,颤抖地捧在手里:“她想上报,但是被压了下来。她试过寄出去,可是被人截走。她很害怕,两年内搬了好几次家,最后...最后只能搬到很远的地方。赵聿,你看,她是被威胁着做的,她没有主动害人!”
无数个翘首等着母亲回家的夜晚,谢砚也曾埋怨过,抱怨着为什么她要丢下他一个人;无数个被寄养在外人屋檐下的日夜,裴予安也曾委屈,不懂她为什么不允许他常常去医院探视。
为什么,妈妈明明爱他,却对他不管不顾;
为什么,他明明有家,却活得像个没人要的孤儿。
裴予安半跪在凌乱的证据里,手上捧着的每一页纸,都浸透了绝望。
他不敢想象,母亲带着年幼的他,如何在真相与压迫下苟且偷生;也不敢想象,她是如何走投无路,才将这些珍贵的材料寄给了酗酒放浪的前夫,甚至不惜赌上他对她的一腔恨意,只为了将这些保存下来。
而他,竟然有一瞬间怀疑母亲是赵云升的帮凶,是真相的掘墓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纸上,被裴予安恶狠狠地抹去。
裴予安攥皱了一页,扑到赵聿面前,双手撑着办公桌,眼珠通红:“赵聿,这些证据虽然不全面,但足够揭露赵云升的真面目。我们可以要求先锋医药停止生产Alpha13-9,接受全面调查。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他们在瞒着的东西完全挖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胸口剧烈起伏,大脑也被顶得嗡嗡作响。
可,没人接他的话。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对面的赵聿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从始至终没回应。
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裴予安倒退了半步,颤声说:“你...你早就知道了。”
赵聿抬手收拾着桌上散乱的纸页,一张张地按照页脚叠好,动作沉稳,神色寻常,显然早已将一切全然掌控。
那一瞬间,裴予安仿佛听见了世界崩塌的巨响,可环顾四周,却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他整个人倚在窗框,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你知道,但从没告诉过我,也没想过要揭发。为什么?”
赵聿依旧在整理着文档,不去看裴予安噙着泪的怔愣神情。
“现在的Alpha13-9,经过工艺改良,理论上已经没有这种致命的副作用。每年有数以万计的患者在等着这个药救命。”
“所以呢?!因为是救命的药,所以你要眼睁睁地看着真相永远被赵云升埋进土里吗?那么多参与试药的志愿者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妈就活该被威胁、活该逃了一辈子?!”
“裴予安!”
那摞文档被重重砸在桌上,伴着赵聿骤然冷喝。他按住页面边缘,像是强行压住了即将崩裂的情绪,他吸了口气,才低哑着开口,咬字很重:“你知不知道。如果Alpha13-9因为药物安全问题被重新调查,很长时间里,所有基于Alpha13-9的药物研究、开发、甚至用药,都会被禁止?是报仇重要还是命重要?!”
“报仇!!”
裴予安双手拍在桌上,两个字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赵聿,我为了报仇才苟活到今天。找到真相,然后让仇人下地狱,这就是我活着唯一的目的。谁想拦我,都是我的仇人。”
纸张的边角被深深地压了进去,赵聿的拇指指节青白。
“揭露真相是需要代价的。你能承受得住吗?”
“做错事的是赵云升,如果有代价,那也是他该背的债!我为什么要帮他承担代价?!”
裴予安身体不停发抖。愤怒、又绝望。
他怎么会不懂得代价?
他明白,停产这救命的药,会让无数病人失去最后的希望,在漫长的等待调查中无助地死去;可他也明白,为了研发这救命药,十二个志愿者被剥夺了生命,或是在无知中死去,或是在惊恐中被灭口。
几个人的正义和多数人的希望,哪个才是必须要被舍弃的代价?
裴予安不知道。
就像他也并不知道,他也是其中的代价之一,是赵聿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只是红着眼眶追问爱人,为何不能帮他伸张正义,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弃他而去。
“赵聿。”裴予安红着眼求他,“动手吧。”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他杀更多的人,等他把Alpha13-9的东西彻底洗干净,等我死了之后没人再追究?!”
裴予安字字吼了出来,双臂颤抖着前倾,与赵聿咫尺相对。
赵聿只是沉默。
房间墙上的钟表一格格地走过,搅弄着令人焦灼的沉默。
终于,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他缓缓抬眸,说。
“昨天的董事会,我从几个小股东手里接下了15%的股份,将它全部转进了赵家信托。另外,我接下了董事会的对外代言职务。从这一秒开始,即刻生效。先锋医药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没有我的允许,没人可以擅自动摇先锋医药的地位和形象。”
“...原来,是这样啊。”
裴予安缓慢地抬起双手,手指冰凉发麻,像是心脏的血被冻僵,再也暖不回一点温度。
“对,是我错了。赵聿,是我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目标。你要的是接管先锋,而我只想毁了它。”
他猛地起身,抓起那一叠资料,径直朝门口走。
手指刚触到门把,腕骨被一只力道极重的手扣住,背脊被压在墙上。
“你想做什么?拿这些去对抗赵云升?”
听见赵聿冷意昭然的逼问,裴予安讥讽地抬起唇角:“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这点小事,就不麻烦赵总过问了。”
话音刚落,他的下颌就被人掰着抬了起来。裴予安还想反唇相讥,却在对上那人的双眼时,心口陡然一软。
赵聿总是沉稳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裴予安从没见过那人失控,也没见过那人动摇至此,仿佛痛极了,却不敢示弱半分。
“我们再...”
放低姿态的和解还没能说出口,便被更为激烈的对抗打断。
“你以为凭自己那点小手段就能把赵云升拉下马?你手里除了我给的东西,还有什么?又想拿你那条命去拼?裴予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天真?!”
话里的关心与焦急在裴予安耳朵里全然化成了鄙夷和蔑视,他猛地挣开赵聿的钳制,再也不想给彼此留任何转圜的余地,讥讽地落了一声自嘲的笑:“是,我是蠢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