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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俊从不做亏本买卖，更不屑拿长远筹码换一时痛快。
那盘带子内容劲爆得很，他早让人翻录了好几份，打算择机出手，卖个好价钱。
可黄志诚像没听见似的，仍僵坐在那儿。
自李泽俊一身警服踏进门起，他就失了神。
他清楚得很：自己这回，真捅了马蜂窝。
单看肩章，李泽俊职级比陆启昌还高一大截，更遑论他这个小小的督察。
如此高位者竟甘愿潜伏多年，再看四海帮近年搅动港岛江湖的阵仗，背后执行的行动之重、之险，可想而知。
他忽然明白，为何陆启昌接到一个电话，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弯；
也终于懂了，为何沙滩上那一幕处处透着反常，
明明火力占优、局势尽在掌控，李泽俊却没开一枪；
甚至主动点头，把双手反铐的陈浩南和整批缴获的粉砖，亲手交到他手上；
全程仅罗定发一人挂彩，其余人毫发无伤。
倘若真是亡命徒，陈浩南他们哪还能囫囵站着？
他也想通了，为何警方对四海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逢行动，暗中配合得心照不宣；
更明白了，为何港岛最大宗的贩毒案刚被端掉，李泽俊却依旧逍遥法外，
不是他后台有多硬，而是他自己，就是最硬的那块盾、最锋的那把刀。
难怪这位被称作“港岛第一毒枭”的年轻人，每次走私都高调得近乎挑衅，又总能借各种由头，让货物“顺理成章”落进警方手里。
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立下的功，早已数不清。
黄志诚心头一沉：李泽俊与四海正要一统江湖，偏被自己横插一脚，这局，还能怎么往下走？
他没再提什么罪名，忽然开口，声音低却清晰：“我想对外放话，说我黄志诚收了社团黑钱，蓄意构陷李警官，才搞出这档事。”
“再添一条：拒不听令，擅自接受媒体采访，还用剪辑过的录像带歪曲事实，煽动民意，挟持公义。”
“最后怎么处分，我全认！”
“只要李警官能继续潜伏下去，我怎么样都行，就算脱下这身警服，我也认！”
黄志诚确有私心，可他对港岛江湖那些帮派，向来恨之入骨，视其为侵蚀港岛肌体的毒瘤。
这一次联手陈浩南他们，不光能让自己立下显赫功劳，更关键的是，彻底扳倒李泽俊这个眼下在港岛江湖风头最劲、根基最硬的人物。
若非如此，以黄志诚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低头跟陈浩南这群社团话事人坐到一张桌上谈合作？
眼看黄志诚又激动地嚷嚷起来，李文彬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黄志诚！你当这些事，我们真没反复掂量过？”
“要是真有法子让李泽俊重回岗位，别说扒你这身警服，哪怕一枪崩了你就能换他回来，我当场就下令执行。”
“你那场采访，还有那段被恶意剪辑的录像，在别有用心的人推波助澜下，一个钟头不到，整个港岛江湖全传遍了。”
“这时候你还指望随便说两句软话，就能让李泽俊堂堂正正走出警署大门？警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文彬脸色阴沉如铁，恨得牙根发痒，真恨不得亲手拧断黄志诚的脖子！
“被黑道几句煽动，就跟着结盟反咬自己人；”
“未经批准擅自接受媒体采访，还故意放出篡改过的视频，刻意误导公众；”
“直接毁掉了警队十年心血、耗资超十亿、规模空前的超级卧底行动！”
“黄志诚，脱你这身制服都算轻的，我此刻真想掏枪把你毙了！”
黄志诚勾结陈浩南等社团大佬围剿李泽俊的事，李文彬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真较起真来，港岛里能瞒住他们的事，屈指可数。
这事一爆，首当其冲的就是李文彬。
听到黄志诚在镜头前那些话，看到他在众人面前播放的那段剪辑视频，向来稳重的李文彬当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若不是顾及身份，他真会拔枪把黄志诚当场击毙。
这项超级卧底计划，是他一手策划、全程主控。
随着李泽俊与四海势力日益壮大，其他社团接连被压，地盘治安大幅改善，李文彬在警队的话语分量也水涨船高。
如今这一闹，全盘皆崩。
李泽俊若想重见天日，唯有恢复警察身份。否则就算送进监狱再安排劫狱，他出来后也只能藏身暗处，再难光明正大地行走江湖，因为警队，丢不起这个人。
可一旦身份公开，东星龙头之位必然落空，甚至可能遭整个港岛江湖围攻。
四海再强，也扛不住全港黑道联手施压。
多年布局，功败垂成。
黄志诚没接话，只是深深垂着头，悔意翻涌。
刚才他还自诩正义化身，此刻却恨不得背上长出龟壳，好把脑袋缩进去。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李泽俊忽然开口：“其实，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次我确实被迫亮明身份，但我们可以控制知情范围，小范围披露，绝不对外炒作，这就够了。”
“而且，这事未必是坏事。”
“混混能干坏事，警察就不能办大事？反倒很多时候，警员身份更占先机、更易行事。”
“东星龙头之位，我肯定是坐不上了。但这不代表东星不能继续稳坐港岛第一社团的位置，四海也不代表不能再当港岛最强势力。”
“我们从来的目标，就不是让李泽俊一人称霸江湖，而是要重塑江湖规矩，让他们混黑道，也得守法、守序、守港岛底线。”
“我可以实话实说：东星我说了仍算数。只要清理掉几个跳梁小丑，整盘棋，照样能往下走。”
“中途绕点弯路，又有什么打紧？只要最后落子成局，一切就值得。”
如今的四海，即便李泽俊暴露，他也依然稳握全局，身份揭不揭开，底下人该听他的，照样俯首听命。
东星那边，问题也不大。那个背后捅刀的乌鸦，必须收拾。
司徒浩南和雷耀扬两人，向来靠得住。
至于沙蜢，李泽俊心里早有计较：肯听话，就在江湖继续立足；不识相，赤柱监狱或乱葬岗，任他挑一个。
其余社团，真要铁板一块合力对付他，李泽俊或许真会束手无策。
但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哪怕李泽俊就摆在那儿当靶子。
各帮各派，谁没私心？就连这次所谓的联盟，也是各怀鬼胎。
倘若他们真能齐心协力、步调一致，李泽俊哪能这么快就把局面扭转过来？
要不是最后陆启昌带人杀出，这场反李泽俊联盟，连个响儿都不会有。
而且李泽俊手里还攥着郭子亨和基哥这两枚关键棋子，有他们在，港岛江湖想抱团拧成一股绳，根本不可能。
要是和联胜真敢冒头挑衅，李泽俊就敢连旧账带新账一块儿清算。
被黄志诚这么当头一棒砸下来后，李泽俊反倒豁然醒悟，这一遭，未必全是坏事。
警方后续行动的阻力，确实会陡然加大；但对李泽俊个人而言，说不定反而是个转机。
一统港岛江湖的名头太响、分量太重。他扛得住明枪，却防不住暗箭，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下绊子的手段，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任务继续推进下去，他的权柄只会越来越重，能调用的人脉与资金也会水涨船高。这势必触动上头的敏感神经，引发猜忌与戒备。
到时候往他身边安插卧底，不过是最低限度的操作；更狠的招数，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来。
更何况，李泽俊自己也不是一张白纸，真要翻起旧账，怕是连底裤都保不住。
听到李泽俊的提议，李文彬眉头紧锁：“这……真能行？”
李泽俊身份没暴露前，江湖上的混混们把他当自己人，名气越大、地盘越稳，投奔的人就越多。
可如今他是穿警服的，那些古惑仔还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干？不躲他还来不及，生怕哪天被他抓到把柄，直接送进牢里蹲着？
李泽俊点头：“问题不大，值得一试。事已至此，再糟还能糟到哪儿去？”
“况且，现在顶着这层身份，有些事反而更容易办。”
他没细说哪些地方更方便，但在场的都不是外行，一点就透，该想到的，立刻都想到了。
若这事真能成，对他来说确实是条活路；可哪个社团得知你是警察，还肯让你留在帮里，甚至坐上要紧位置？
只是看他眼下如此笃定，旁人也不好泼冷水。
正如李泽俊所言，木已成舟，与其干耗着，不如让他重回东星社碰碰运气。
哪怕坐不上龙头宝座，只要能在东星内部握实话语权，也算一大步进展。
思忖片刻，李文彬点了头：“好。不过阿俊，你务必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万一形势不对，立刻抽身。以你的本事，回警队照样能为港岛撑起一片天。”
他当然希望计划延续，但更在意李泽俊这条命。
从任务执行过程看，这小子脑子快、手腕硬、胆子大，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这么出色的警察，绝不能折在黑道的泥潭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