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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1章 一锅破鸡蛋与一场医疗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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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舟说到做到,真买了三斤鸡蛋回家练手。
    林微言是隔天早上知道的。她正给一本光绪年的《随园食单》描补虫蛀的边角,手机连着震了三下。她拿小刷子扫了扫手上的纸屑,点开微信一看——沈砚舟发来的,就一张照片。灶台上摆了一排白瓷碗,每个碗里盛着红糖水,水面上飘着零零碎碎的蛋黄丝和蛋白块,跟鸡蛋汤似的。照片底下跟了一行字:“第七锅。还是破。”
    林微言没忍住笑,回了一句:“你用的什么锅?”
    “我妈那辈传下来的老铁锅。”
    “铁锅煮荷包蛋,水没开透就下蛋,蛋清散得快。你等水大滚了再下,下进去别搅。”
    “我没搅。”
    “没搅它自己散的?”
    “可能是我下蛋的时候手抖。蛋磕下去离水面太高,砸散了。”
    林微言盯着“砸散了”三个字,能想象出沈砚舟穿着那件深灰薄毛衣站在灶台前,拿鸡蛋在锅沿上磕一下、悬在离水面二十公分的地方一松手,鸡蛋自由落体砸进沸水里,蛋黄蛋清四溅的场面。她回了一条:“你明天过来,我当面教你。”
    第二天下午沈砚舟拎着一兜子鸡蛋来了书脊巷。林微言把修复台收拾出一角,搁了个电磁炉和小奶锅,现教现练。她先做示范,拿碗在锅沿上轻轻一磕,拇指掰开蛋壳,蛋液贴着水面滑进去,蛋白裹着蛋黄慢慢收拢成团,圆滚滚的。
    “看见没?别从高处往下扔,贴着水面滑。”
    沈砚舟点头,拿了个蛋,磕、掰、滑,动作一气呵成。蛋入水之后散了一缕蛋白,但整体成型,没破。
    “这个可以。”林微言拿勺子捞出来搁碗里,“你手不抖啊,之前怎么回事?”
    “之前锅太大,水太深,我老怕蛋沉底粘锅,就往下扔。”
    “你换个小锅不就行了。”
    “没想到。”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你这个脑子,打官司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煮个鸡蛋就转不过弯了。”
    沈砚舟坦然承认:“专业领域不一样。你让我写个诉状我能写八页,让我煮个蛋我连锅都选不对。”
    俩人正练着,林微言的手机响了。周明宇。
    她接起来,那头周明宇的声音有点沉:“微言,你在铺子里吗?我过来一趟,有事想跟你说。”
    “在。你来吧。”
    挂了电话,林微言跟沈砚舟说周明宇要来。沈砚舟把手里刚磕了一半的鸡蛋搁下,抽了张纸巾擦手:“那我先走?”
    “走什么。他又不是外人。”林微言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补了一句,“我是说,他是我爸世交的儿子,跟我亲哥差不多。你俩见个面也好。”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把蛋打进锅里继续练。
    二十分钟后周明宇到了。他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和一盒蛋挞,进门先喊了声“微言”,然后看见沈砚舟站在修复台旁边拿着小奶锅,围裙上溅了好几个蛋液点子,愣了一下。
    “沈律师也在。”
    “周医生。”沈砚舟点了下头,拿勺子在锅里搅了一下,“坐。锅里有煮好的糖水鸡蛋,吃不吃?”
    周明宇看了一眼锅里飘着的几个荷包蛋,又看了看林微言:“你俩……做饭呢?”
    “练煮蛋。”林微言把电磁炉关了,“我妈冬至要考他。”
    “哦。”周明宇把橘子和蛋挞搁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说不清,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了,拉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微言,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我遇上点麻烦。”
    林微言给他倒了杯茶:“什么麻烦?”
    “医疗纠纷。上个月我做了一台阑尾切除手术,病人术后恢复得不错,出院那天还挺正常的。结果上周忽然回来投诉,说手术过程中我操作失误导致他腹腔感染,要求赔偿八十万。”
    林微言皱眉:“你操作有问题?”
    “没有。手术记录、术后医嘱、护理记录全都在,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他出院的时候各项指标正常,腹部切口愈合良好,我亲自复查的。”周明宇拿手指头敲了敲茶几,“问题是他找了家医疗鉴定机构,出了一份报告,说我术中‘处置不当致局部组织损伤’,结论含糊得很,但够拿来立案了。”
    “哪家鉴定机构?”
    “江城华正司法鉴定所。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家机构背后有个股东是搞医疗器械的,跟病人是亲戚关系。”周明宇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一份照片递给林微言看,“这是他们出的鉴定意见书。”
    林微言看了一遍,不懂医,但看格式和措辞觉得像那么回事。她把手机递给沈砚舟:“你看看这个。”
    沈砚舟接过来看了大概半分钟,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鉴定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叫马建国。这个马建国有没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资格证?”
    周明宇一愣:“我没查。”
    “查一下。医疗损害鉴定的鉴定人必须有两名以上,而且都得有证。如果这个马建国没证,或者他的执业范围不涵盖普外,这份鉴定意见书就是废纸。”沈砚舟把手机还给他,“周医生,你手里有没有病人入院时的全部病历?”
    “有。我全都复印了。”
    “拿给我看看。我帮你看看有没有程序上的漏洞。”
    周明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微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意外变成了某种松动。他沉默了两三秒,点了点头:“行。我回去把材料整理一下发给你。”
    沈砚舟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直接发我邮箱。我今晚给你看。”
    周明宇接过名片揣好,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之前把橘子和蛋挞留下来,说“给微言吃的”。沈砚舟说“我也有份?”,周明宇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吃吧。煮蛋煮得挺辛苦的。”
    沈砚舟没客气,拿了个蛋挞咬了一口。
    周明宇走了之后,林微言蹲在旁边看沈砚舟吃蛋挞,忽然冒了一句:“你刚才反应挺快的。”
    “什么反应?”
    “周明宇说医疗纠纷,你一秒都没犹豫就问他鉴定人执业资格证的事。一般人第一反应是问病人伤得重不重或者医院有没有责任。”
    “职业习惯。”沈砚舟把蛋挞咽了,“他要是被人坑了,查程序漏洞是最快的突破口。医疗鉴定这行水不浅,有证没证、执业范围对不对、鉴定过程有没有录像,随便揪住一条就能把他们的鉴定意见推翻。”
    “你刚才说帮他是真心的?”
    沈砚舟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看了林微言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打算借这事跟他拉近关系。”
    沈砚舟把最后一口蛋挞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林微言,我吃醋归吃醋,帮人归帮人。周明宇要真被人坑了八十万,我不帮他,他就得认栽。这种事跟咱俩的事没关系。”
    林微言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你承认你吃醋了?”
    “……你重点抓得挺准。”
    “我语文老师的孩子,抓重点的本事随我妈。”
    当晚沈砚舟回去看了周明宇发来的材料,第二天早上给林微言打了个电话:“那个马建国果然没证。他的执业资格证是‘法医临床’方向,但这份鉴定是‘普外手术并发症’的范畴,超出了他的执业范围。而且鉴定意见书里引用的‘术后感染’依据是病人出院后第十二天的外院检查报告,中间这十二天发生了什么完全没交代。”
    “这算瑕疵?”
    “算硬伤。医疗损害鉴定的基本原则是鉴定材料必须覆盖整个诊疗过程。他拿出院后十二天的感染报告来倒推手术失误,中间十二天病人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有没有在其他地方接受过治疗,一概没写。这个鉴定意见在法庭上站不住脚。”
    林微言把这话原样转告了周明宇。周明宇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说了句“我明白了”就挂了。当天下午他去司法局投诉了华正司法鉴定所,同时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沈砚舟帮他写了一封律师函,措辞客气但刀刀见骨,鉴定所那边收到函的第二天就打电话过来商量“和解”。
    周明宇没同意和解。他把事情原原本本报给了医院医务科,医院出面跟病人谈了两次,最后查出来病人是受了医疗器械商指使,想讹一笔钱补自己的赌债。案子撤了,鉴定所被司法局立案调查,那个叫马建国的鉴定人资格被暂停。
    事情了结之后周明宇请吃饭。地点选在书脊巷巷口新开的一家淮扬菜馆,就请了林微言和沈砚舟两个人。
    三个人坐下来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周明宇给沈砚舟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端起来说:“沈律师,这回多谢你。我欠你一顿。”
    沈砚舟跟他碰了杯:“不用谢我。你要是不占理,我帮也帮不了。”
    “那倒是。”周明宇笑了一声,把酒干了,放下杯子想了想,又倒了一杯,这回端起来对着林微言,“微言,我也敬你一杯。这些年你一直把我当亲哥看,我其实……”他停了一下,“我其实心里清楚。之前有些事我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你俩挺合适的,比跟我合适。”
    林微言端着杯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沈砚舟在旁边没吭声,但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搁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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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没敬谁,自己干了:“沈砚舟,我跟你说句实话。微言这个人,你别看她修书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脾气拗得很。她爸走的那年她一滴眼泪没掉,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你要是以后再让她半夜坐阳台上对着路灯发呆,我头一个不答应。”
    沈砚舟把筷子放下,认真看了周明宇一眼:“你放心,那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周明宇点了点头,把酒瓶往桌上一搁:“行。那咱仨以后就是朋友了。你俩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请帖。”
    林微言瞪他:“谁说要结婚了?”
    “你妈上回在菜市场跟我妈碰上了,聊了二十分钟,我妈回来原话转述的——‘老林家的闺女快有着落了’。”
    林微言拿筷子敲了一下桌子。
    饭吃到后半程,周明宇接了个电话先走了,说医院有急诊。剩下两个人慢慢吃。沈砚舟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放林微言碗里,忽然说:“周明宇这人不错。”
    “现在觉得不错了?上回你还跟他较劲呢。”
    “上回是上回。他今天把话说开了,我反倒觉得这人可交。”
    “为什么?”
    “因为他真心希望你好。这个装不出来。”沈砚舟又夹了块红烧肉搁自己碗里,“他刚才说你脾气拗,我听着像夸你。”
    林微言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仁:“你俩倒好,一顿饭工夫称兄道弟了。”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这么简单。喝顿酒,把话说明白了,以后就是朋友。”
    “那你俩以后约着喝酒,别拉上我。”
    “那不行。你不在,谁给我俩倒酒?”
    林微言作势要拿筷子敲他手背,沈砚舟缩回去,两个人在饭馆里笑了一阵。
    晚上回铺子,林微言把电磁炉和小奶锅又摆了出来:“接着练。你今天煮的那几个还是偏老,我妈爱吃溏心的。”
    沈砚舟把鸡蛋从冰箱里拿出来,磕了一个进锅。这回没散,蛋清裹着蛋黄在水里慢慢收圆,捞出来的时候颤巍巍的,拿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成了。”林微言拿勺子接着蛋黄,“这个火候正好。我妈肯定挑不出毛病。”
    沈砚舟看着锅里剩下的热水,忽然冒了一句:“你说周明宇他爸跟你爸是老同事?”
    “嗯。我爸在文化馆的时候,周叔是隔壁科室的。”
    “那你爸当年有没有提过想让你跟周明宇凑一对?”
    林微言舀了一勺蛋黄塞他嘴里:“我爸要是还在,看见你煮鸡蛋这个笨样,估计得把你撵出去。”
    沈砚舟嚼着蛋黄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得多练。”
    “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你妈不再说‘还行’的时候。”
    林微言把装蛋的碗搁到他面前:“那你今天先把这碗吃了。自己煮的,自己消化。”
    沈砚舟看着碗里三个荷包蛋,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买五斤。”
    “买十斤都行。管够。”
    后头厨房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前头铺子里的《随园食单》还摊在修复台上等明天接着补。巷子口陈叔的旧书店亮着灯,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林微言坐在椅子上看沈砚舟吃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对面,看他把煮破的、煮好的、煮了又煮的鸡蛋一个接一个吃下去。
    可就是这种没什么特别的事,让她觉得踏实。
    冬至还没到,但她已经开始想过年的事了。
    沈砚舟吃到第三个蛋的时候,陈叔推门进来了。
    老爷子手里拎着半瓶黄酒,腋下夹着一本卷了边的《扬州画舫录》,进门先抽了抽鼻子:“我说巷子里怎么一股红糖味儿,你俩大晚上煮什么呢?”
    “糖水鸡蛋。”林微言给他搬了把椅子,“陈叔你坐。”
    陈叔把黄酒搁在修复台上,拿眼一扫沈砚舟面前那碗荷包蛋,乐了:“小沈,你这是打算改行当厨子?上回看你修书,这回看你煮蛋,你跨界的步子迈得挺大啊。”
    沈砚舟嘴里还嚼着蛋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林阿姨冬至要考我。”
    “考你煮蛋?”陈叔拉过椅子坐下来,拧开黄酒瓶盖闻了闻,“微言她妈那个脾气,考你煮蛋是假,看你有没有耐心是真。她当年考微言她爸的时候,让人家连修了三天自行车。修完了还得骑着那辆修好的车带她上街兜一圈,兜完了车没散架才算过关。”
    林微言拿筷子敲了敲桌子:“陈叔,你别瞎编排我妈。”
    “我瞎编排?你回去问你妈,当年你爸那辆二八大杠是不是修了三回才让她点头的。”陈叔拿手指头点着沈砚舟,“小沈,你这煮蛋的路子对了。她妈就吃这一套——你肯花笨功夫,她就觉得你靠得住。你要是一上来就显摆什么米其林大厨的手艺,她反倒觉得你这人不踏实。”
    沈砚舟把最后一口蛋吃了,拿纸巾擦了嘴:“陈叔,那您说我下回该练点什么?”
    “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得让微言她妈看见你练的过程。”陈叔拧开黄酒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沈砚舟,“你下次去她家,别空手去,也别带什么贵重东西。你就带点你自己做的吃食,然后当着她的面下厨做两个菜,她妈保准高兴。”
    “那我做点什么?”
    “笨菜。”陈叔咂了一口酒,“越笨越好。比如炒个花生米,拍个黄瓜,炖个豆腐。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整最家常的。她妈一看,哟这小伙子能过日子,行了。”
    沈砚舟点头,把这话记下了。林微言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陈叔,你这是在教他套路我妈。”
    “什么叫套路?这叫投其所好。”陈叔理直气壮,“你妈那个人,最烦虚头巴脑的。你给她来实在的,她反倒觉得你这人靠谱。”
    沈砚舟端起酒杯跟陈叔碰了一下:“陈叔说得对。下回我去就炒花生米拍黄瓜。”
    陈叔满意地抿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林微言:“对了,你妈这回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比如问没问小沈家里情况?”
    “问了。他爸身体怎么样,家里还有没有别人,退休金够不够花。”
    “她问了小沈他爸的身体?”
    “问了。”
    陈叔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拍了下大腿:“那说明你妈上心了。她要是不上心,根本懒得问人家家里的事。问完了小沈答得怎么样?”
    “答得还行。”林微言瞟了沈砚舟一眼,“他说他爸身体各项指标正常,退休金够花,就是一个人住有点冷清,平时爱下象棋,缺个棋搭子。”
    陈叔哈哈笑了两声:“这话答得漂亮。你妈肯定听懂了——‘缺个棋搭子’就是说‘以后两家可以走动’。小沈,你可以啊,说话有进步。”
    沈砚舟笑了一下:“陈叔,我是真缺棋搭子。我爸那个棋瘾,我一周陪他下两回他都嫌不够。”
    “那还不简单?你下回把微言她妈带去,让她陪你爸下棋。你妈那个水平,当年可是拿过区里教师象棋比赛三等奖的。”
    林微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可怕——她妈和她未来的公公坐在棋盘两边,中间摆着楚河汉界,两个老头老太太一边下棋一边把她和沈砚舟的事聊个底朝天。她把这个想象说给沈砚舟听,沈砚舟乐了:“那不挺好?省得咱俩自己交代了,他俩下着棋就把事聊明白了。”
    “哪里好了?我妈那个嘴,跟你爸聊上半个钟头,你家祖宗八辈的事她都能问出来。”
    陈叔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冲沈砚舟挤了挤眼:“小沈,我再给你透个底。微言她妈当年嫁给她爸之前,也考验过她爸好几回。有一回让她爸去菜市场买条鱼,要求是‘鱼要新鲜、价格要公道、回来路上不能把鱼摔了’。她爸拎着鱼走了两站路,鱼在塑料袋里蹦,塑料袋漏了,鱼掉地上摔了两回。你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着?”
    “她妈把那条摔得半死的鱼红烧了,吃完说了句‘这人实在,不会撒谎’。后来就嫁了。”陈叔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所以你别怕出错。她妈看的是你出错之后什么反应,不是看你出不出错。”
    沈砚舟听完这话,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林微言收拾着桌上的碗碟,问他:“想什么呢?”
    “我在想冬至那天要不要故意把花生米炒糊。”
    “你敢。”
    “陈叔说的,出错之后态度诚恳就行——”
    “你敢把花生米炒糊,我就跟我妈说你煮鸡蛋煮了七锅才煮成一个。”
    沈砚舟立刻举手投降:“我好好炒。保证一颗不糊。”
    林微言把碗摞起来端去后厨洗。路过沈砚舟身边的时候,沈砚舟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声音放轻了:“微言。”
    “嗯?”
    “你妈那碗糖水鸡蛋,我肯定给你煮好了端上来。”
    林微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沈砚舟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把他眼里的那点认真照得清清楚楚。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拿湿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先把碗洗了再说。”
    沈砚舟站起来撸袖子:“洗。洗完接着练。下回煮五个,一个都不许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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