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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要是换个胆小的，早就吓哆嗦了。
但赵峰是谁。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一套对他没用。
赵峰脸上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仿佛真的才发现模特们不见了。
他猛地一拍额头，转过身对吴强就是一声怒吼。
“吴强！你到底怎么回事？”
吴强早就准备好了，听到喊声，连忙小跑过来：
“老板，啥事？”
赵峰指着吴强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问你，模特队的人呢？”
“谁让你把人带走的？”
“钱局长还没训话，还没给大伙儿庆功，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做主让她们走的？”
赵峰这戏演得逼真，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吴强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地大声叫屈。
“老板，这不能怪我啊！”
“刚才演出一结束，我看那帮姑娘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有的脚都磨破了。”
“我寻思着赶紧让她们去卸妆休息。”
“本来我是想来请示钱局长的。”
“可刚才我看钱局长正被那么多大领导围着，谈的都是大生意。”
“我哪敢过去打扰局长谈正事？”
“要是过去插嘴，万一搅黄了局里的大订单，那我就是把这身肉卖了也赔不起啊！”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把人送走了……”
吴强这番话，说得那是声情并茂。
既捧了钱局长日理万机，又把自己擅作主张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不敢打扰领导谈大生意。
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赵峰听完，转过身对着钱局长，一脸的无奈道：
“局长，您看这事闹的。”
“这帮大老粗，办事就是没脑子。”
“光知道怕打扰您谈正事，不懂得规矩。”
“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扣他们的奖金！”
赵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钱局长的脸色。
钱局长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吴强这话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要是责怪吴强，那就是承认自己谈生意不重要，反而看重几个模特。
这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而且刚才那种众星捧月的场面，确实也让他飘飘然，根本没顾得上这边。
现在人家说是为了不打扰他工作，他还真没法反驳。
这一拳打出去，又被软绵绵地顶了回来。
憋得他胸口发闷。
赵峰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往前凑了一步，一脸诚恳地试探道：
“局长，要不这样。”
“我现在立刻让吴强开车去追。”
“她们应该刚走没多远。”
“只要您一句话，哪怕是追到家里，我也把她们给您拉回来。”
“让她们重新化好妆，换好衣服，回来陪您喝两杯，给您赔罪。”
“您看行不行？”
赵峰这话，听着是在补救，实际上是个大坑。
演出都结束了，观众都散了。
模特们人都走了。
这时候你要是非要把一帮大姑娘再强行拉回来陪酒。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还没走干净的群众的面。
这算什么？
这不就成了旧社会的恶霸强抢民女了吗？
这种作风问题要是被人捅上去，够他钱局长喝一壶的。
特别是门口那个马爱国还没走。
钱局长看着赵峰那张看似恭顺实则藏着狡黠的脸，心里恨得牙根直痒痒。
这就是个老油条。
滑不留手。
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偏偏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堵回去。
把人追回来？
现在追回来还有个屁用！
兴致都败光了，还得落个“好色”的名声。
钱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领导架子。
他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既然走了就算了。”
“我像是那种不体恤群众的人吗？”
“人家累了就回去休息，这是人之常情。”
“拉回来陪酒？亏你想得出来！”
“咱们是国家机关，不是旧社会的戏园子，搞那一套干什么！”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心里的不甘。
赵峰连连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是是是，局长教训得是。”
“是我思想觉悟低，没跟上局长的高风亮节。”
“那您看，这也没啥事了，我们也先撤了？”
“还得回去给那帮不懂事的丫头开个会，好好教育教育。”
钱局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滚滚滚。”
“以后少给我整这些幺蛾子。”
赵峰如蒙大赦，给吴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对着钱局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看着赵峰等人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钱局长脸上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什么东西！”
今晚这场仗，表面上他是赢了面子。
实际上，里子输得精光。
人没捞着，便宜没占着，还憋了一肚子气。
旁边的王干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局长，那咱们定的那个饭店包间……”
钱局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退了！”
“人都跑了，我去跟谁吃？跟你吃啊？”
王干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钱局长的目光盯着空荡荡的舞台。
赵峰。
李秋红。
还有那个彭威。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在云梦县这块地界上，还没人能这么耍了他钱某人还能全身而退的。
尤其是那个赵峰。
刚才那副嘴脸，明显就是把他当猴耍。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钱局长转过身，对王干事低声吩咐道：
“明天一早，你去联系工商局的老刘，还有税务局的人。”
“就说我请他们喝茶。”
“既然赵峰这么守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跟他讲讲规矩。”
“我要把他那家云袖阁，查个底朝天。”
……
模特们训练的那个小院内。
姑娘们已经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便服，一个个坐在小马扎上，神色不安。
刚才在车上还有说有笑，这会儿回过味来，大家都开始后怕。
毕竟那是纺织局的***。
自己这帮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
万一钱局长怪罪下来，赵老板肯定跑不掉。
“青姐，你说那个钱局长会不会找峰哥的麻烦？”
一个小模特带着哭腔问道。
苏青心里也没底。
但她强装镇定地说：
“别瞎琢磨，咱们是给局里演出，又不是卖身，演完回家天经地义。”
郑倩也附和道：
“行了，都别自己吓自己。”
“峰哥是什么人？那是能把死局盘活的主儿。”
“上次在省城，峰哥都能风生水起。”
“区区一个县里的局长，在峰哥眼里也就是个小鬼，翻不起大浪。”
郑倩到底跟赵峰的时间比较长，她知道赵峰的能耐。
就在这时，院门外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扫了进来。
赵峰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来，吴强跟在身后。
“峰哥！”
“老板！”
姑娘们见到赵峰安然无恙，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的恐惧和担忧一扫而空。
一群人像回巢的燕子一样，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老板，您没事吧？”
“那个钱局长没刁难您吧？”
“我们回来就一直在担心。”
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把你团团围住，是一种什么体验？
叽叽喳喳的关切声，混合着姑娘们身上特有的香味，瞬间将赵峰包围。
赵峰有一瞬间的恍惚。
难怪古代的帝王从此不早朝。
也难怪那个钱局长，冒着犯错误的风险，也要把这群人留下来。
这种被青春和美色环绕的感觉，是个男人都会飘。
如果赵峰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或者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
此刻恐怕早就迷失在这声声“老板”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但他不是。
上一世的商海沉浮，让他见过太多比这更奢华、更糜烂的场面。
也见过太多因为管不住下半身，最后家破人亡的大佬。
眼前的这些崇拜，是建立在他能提供保护、能提供金钱的基础上的。
一旦他倒了，这些燕子也会毫不留情地飞走。
这就是人性，无关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