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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因的身体晃了一下，双手撑住棋盘，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棋盘上，砸在那些散落的棋子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在忍。
柳悬霜看着她忍，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
被沉塘之前，她也这样忍过。
“你恨我吗？”柳悬霜问。
谢兰因抬起头。
泪流满面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痛，是悔，是认清真相之后的茫然。
“他是我爹。但我……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早就知道了。三年前就知道了。”
柳悬霜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他和北疆的人有来往。我知道他在帮二皇子做事。我知道他在贪军饷。我什么都知道。”谢兰因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我只是……不愿意想。不愿意承认。”
她抬起头，看着柳悬霜，眼泪还在流，“你杀了他，我不恨你。真的不恨。我只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敢说，为什么不敢站出来。”
柳悬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谢兰因发抖的手。
“从今天起，”她说，“你不是谢太傅的女儿。你是我的人。记得吗？”
谢兰因愣了一下，泪水模糊的眼里有一丝光。“记得。”
柳悬霜站起来，把那几张纸收回去。“明天，长公主要上朝。你跟我一起去。”
“去做什么？”
“去告诉你爹的同党，他们完了。”
柳悬霜转身走出书房。夜色沉沉，谢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打在廊柱上，忽明忽暗。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谢兰因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
“苏娘！”
她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
柳悬霜没有回头。
她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那把杀猪刀在腰间微微晃动。
“我是你上辈子欠了债的人。”
她走出谢府的大门，走进沉沉夜色里。
身后，谢府的灯笼还亮着，风一吹，灭了。
正月初八，大朝会。
勤政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腊月的寒风还冷。
太子暴毙的消息已经传开，储位空悬，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党羽暗中较劲，连站队都站出了刀光剑影。
皇帝萧衍坐在御座上，面色比平日更白，冕冠的旒珠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柳悬霜站在殿外的偏殿里，身上穿着长公主府侍卫的玄色制服，腰间的杀猪刀换成了制式长刀。
谢兰因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脸色苍白但神色平静。
两个人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长公主萧昙从殿门大步走进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安静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佩长剑，长发高束，英气逼人。
她走到御座下方，没有跪，只是抱拳行了个礼。
“皇姐来了。”萧衍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弟，”萧昙抬起头，直视着皇帝，“今日有几件事，要在朝上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