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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的询问声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徐光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一张脸僵硬得如同刷了层白浆，嘴唇嗫嚅了几下，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他，是他贪图大娘一家的房产田地，故意设局引诱徐三去赌，这才让徐三在赌场上输光了全部家当，他好趁机霸占这宅子。”
一旁的王氏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伸手指向徐光华，面容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指控。
徐光华闻言，浑身猛地一颤，惊惶万分地扭头对王氏厉声呵斥：“你给我闭嘴，休要胡言。”
随即，又急切地转向萧恒，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王爷您千万莫要听这疯妇胡言乱语啊，徐三好赌，这是村里上下人尽皆知的事，如何能赖到草民头上。”
“是徐三自己管不住那双手，这才败光了家业。”
“这处房产，是草民真金白银从赌场手里正当买来的，手续齐全，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王爷若是不信，草民这就去将房契取来，请王爷过目。”
“王爷，就是他。”
王氏此刻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怨毒，死死钉在徐光华身上。
“什么真金白银？那都是他编出来谎骗王爷您的鬼话！”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他与赌场那帮人勾结起来做的局，是挖好了坑等着徐三往下跳的。”
“王秀芬你……你你……”徐光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王氏，话都说不利索。
“我什么我！？”
王氏嘴角扯出一个瘆人的冷笑。
“你不是想把我推出去，用我的命换你自个儿活吗？”
“好啊！”
既然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谁也别想好过，要死就一起死。”
“王秀芬！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眼前这位是当今齐王殿下，是讲王法的，不是那些可以任你胡搅蛮缠的山匪。”
徐光华面色由白转青，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这蠢妇会蠢到这个地步，竟然此时跳出来拆自己的台。
“是王爷又如何？是山匪又如何？”
王氏的声音尖锐得刺破夜空，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现在老娘就只想让你死，让你死。”
“疯了！你这妇人彻底疯了！”徐光华气急败坏地厉声咒骂。
“王爷，她……她这都是疯话，当不得真啊！您万万不能听信……”
徐光华转向萧恒，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无力感，试图做最后的辩解。
此刻，村中的犬吠声此起彼伏，此处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四邻。
不少村民被惊醒，披着衣服起身，远远地围拢过来，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徐光华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焦急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扫视，最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落在了徐母柳月娥的身上。
“大娘！大娘！我可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啊！大娘您一定要信我，要替我说句话啊！”徐光华声音凄惶，带着哀求。
柳月娥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陌生的侄子，脸上写满了痛心与失望，颤声道：“光华啊……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啊？”
“既然你心里还认这份情，为何……为何还要用这般狠毒的法子来算计三儿？”
“你与三儿，可是打小光着屁股一块儿长大的啊。”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哽咽，揭开了尘封的往事：“你小时候，你娘奶水不足，你饿得直哭，没少跟三儿一起吃过我的奶水啊。”
“你大爹当年还在军中，尚未战死的时候，我们家但凡有点好的，何曾忘了帮衬你们四房？”
“可这些年来，你……你又是怎么做的？”
徐光华的父亲与徐三的父亲徐忠国乃是嫡亲的兄弟。
徐忠国排行老大，而徐光华的父亲则行四。
早年，大梁的兵役制度乃是按户籍抽丁。
太平年月，通常是十户抽一。
一旦边境烽烟起，战事吃紧，这比例便会陡然提高到五抽一，甚至三抽一。
当年，便是徐忠国作为家中长子，遇上了大梁征兵，义不容辞地投身军伍。
所幸徐忠国本事不差，硬是在精锐的虎贲骑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积功升至百夫长，让家里光景一日好过一日。
后来，他又陆续让两个儿子投身行伍，两个儿子在军中亦表现出色。
这才让家里翻盖了气派的瓦房，置办下了连片的田产。
一时间，徐忠国这一支在徐家村风头无两，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户。
而他那几位兄弟，一生都在土里刨食，日子始终过得紧巴巴。
当时徐忠国的父母便一直在长子徐忠国家，由长媳柳氏奉养。
平日里，两位老人明里暗里可没少接济帮衬其他的几个儿子。
对此，身为长媳的柳氏，想着都是一家人，向来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主动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