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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两黄金，这四个字如千斤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县丞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胖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油光。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在这宁古塔，他李某人就是天。
楚念却没看他，她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孙掌柜的人中上轻轻一刺。
孙掌柜悠悠转醒，眼神依旧涣散，嘴里喃喃着：“完了，百年的招牌。”
“孙掌柜。”
楚念出言安抚。
“招牌砸不砸，不是他说了算。”
她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李县丞身上。
李县丞被她看得心中没来由地一突，嘴角的笑意也僵了僵。
“楚姑娘想通了？”
“想通了。”
楚念点头。
孙掌柜和钱掌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关峙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收紧。
李县丞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得意。
“既然想通了，那就好办，本官这就去。”
“公堂上见。”
楚念打断了他，声音清脆如冰珠落地。
李县丞脸上的肥肉一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案子，我们不私了。”
楚念笑说。
“既然死者家属要告，那便让官府来审，还我百草堂一个清白。”
她顿了顿，看着李县丞那张由红转青的脸，忽然笑了。
“另外，还请李大人给那家属带句话。”
“若最后查明，此事乃是他们蓄意诬陷。”
“我不要多，就要他们赔偿我百草堂名誉损失费，三百两黄金。”
雅间内，落针可闻。
孙掌柜和钱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楚念，几乎以为是自己疯了。
关峙的眼中，则迸发出一抹异彩。
“放肆！”
李县丞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
“你一个待罪之人，竟敢口出狂言！”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念的鼻子。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翻天不成？”
“本官倒要看看，到了公堂之上，你还如何嘴硬！”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带走！”
楚念没再理会他的叫嚣，只转身扶起仍有些失神的孙掌柜。
“孙掌柜，信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掌柜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填满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三日后，县衙开堂。
这一日，整个宁古塔都轰动了。
百草堂药膳吃死人的案子，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听说要公开审理，百姓们天不亮就涌到了县衙门口，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锦衣，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啧，这丫头还真能折腾。”
六皇子摇着扇子，对身边的侍卫小声嘀咕。
“王兄还真放心让她自己处理，就不怕她玩脱了？”
侍卫目不斜视，低声道：“王爷说，楚姑娘自有分寸。”
“分寸？”
六皇子撇撇嘴，找了个茶楼的二楼临窗坐下。
“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分寸。”
“升堂！”
惊堂木一响，堂下瞬间安静。
李县丞端坐堂上，一脸威严。
堂下，楚念、孙掌柜、钱掌柜和关峙四人，直直跪着。
另一边，则是披麻戴孝的周大一家。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李县丞明知故问，官腔十足。
那中年妇人立刻扑倒在地，哭天抢地。
“青天大老爷啊！民妇状告百草堂，状告楚念，蓄意谋杀，害死我儿周大！”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楚念。
“就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用那什么毒粥，要了我儿的命啊！”
男人也跟着跪下，声泪俱下。
“求大人为我儿做主，严惩凶手！”
李县丞看向楚念，沉声问道：“楚念，孙德海，你们可知罪？”
孙掌柜身子一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楚念却抬起头，迎上李县丞的目光。
“民女不知。”
“大胆！”
李县丞重重一拍惊堂木。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带人证！”
一名衙役领着一个干瘦的汉子走了上来。
“草民王二，是死者周大的邻居。”
那汉子跪下，声音颤抖。
“那日早上，草民亲眼看见周大从百草堂买了一碗粥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就听见他家婆娘的哭喊声，等我们冲进去，人已经没气了。”
李县丞又问：“呈物证！”
另一名衙役端上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个吃剩的粥碗，碗里还有些许残留的粥渍。
旁边，还有一张写着“龙虎固本粥”的方子。
“此乃从死者家中搜出的证物。”
衙役禀报。
“经仵作查验，死者周大，确系中毒身亡，且其胃中残留之物，与这碗中之粥，成分一致。”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百草堂，指向了楚念。
堂下的百姓，议论声更大了。
“看吧，就是他们害死的。”
“真是黑心啊，为了赚钱，连人命都不要了。”
“这楚家丫头看着文文静静，心肠怎么这么毒？”
指责声，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孙掌柜和钱掌柜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
关峙跪在楚念身侧，眉头紧锁，手心也捏出了汗。
唯有楚念，从始至终，都跪得笔直。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李县丞很满意眼下的局面，他看向楚念，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楚念，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瘦弱的少女身上。
楚念抬起头，神色平静。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县丞。
那眼神，看得李县丞心中又是一阵没底。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判决。
楚念却忽地侧过头，给了身旁的关峙一个眼神。
关峙心领神会，叩首道：“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李县丞不耐烦地皱眉：“你又是何人？”
“草民关峙，与楚姑娘一同被押，亦算是此案的干系人。”
他顿了顿，不等李县丞发作，便转向那人证王二。
“你方才说，亲眼看见周大从百草堂买了粥回去？”
王二点头：“是，草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