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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往大了办
裴季展信一扫，眼中倏地掠过精光：“要办成什么样？”
“往大了办。”
“那得加钱。”
萧长赢头也不回：“去找贾琼支。”
裴季舔了舔嘴唇，又试探道：“那春闱的事……方才您是玩笑的吧？”
萧长赢脚步一顿，侧眸瞥来，森然目光落在他脸上。
裴季脖子一缩：“得，当我没问，小的这就办事去了。”
碍眼的家伙走后，萧长赢才将手中那封被捏出皱痕的信封缓缓抚平。
目光又一次落在“雍王殿下亲启”那六个娟秀的小字上，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去前院茶室独坐欣赏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方才找云岫复命去。
云岫见他来了，便让他在桌边坐下，取出一粒乌沉沉的药丸投入水中，顷刻便化作一滩莹润滑腻的膏脂。
她用指腹蘸了些许，轻轻涂在他额角伤处。
温软的触感贴着皮肤，那膏体微凉滑腻，萧长赢喉结微微一滚，只觉得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隐隐发起烫来。
“这是我自己配的‘焕颜珠’，”云岫一边匀开药膏，一边轻声解释，“淡斑祛疤颇有奇效，你记着我方才的手法，每日早晚各涂一次，约莫七日光景，便能恢复如初了。”
萧长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手法，他感觉自己脑子像只被顺了毛的犬，只顾追着云岫的指腹摇尾巴。
太羞耻了！
但控制不住，还有点爽。
这时玉珠端了碗汤进来，云岫接过，递到他面前：“喝了。”
萧长赢怔了怔，仍是依言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是甜的。
他抬起眼，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云岫轻声解释：“这是降火的甜汤，你喝上几回，脸上那痘便可消了。”
这汤方，原是多年前为萧明川配的。那时她是真舍不得他有一丝不妥，莫说伤病，便是冒一颗痘，她也心疼得紧，又怕药苦难以下咽，便总想着法子调制甜口的药汤。
如今她不要那个人了，自然要把那份心思收回来，分给每一个待她好的人。
萧长赢垂眸望着碗中微漾的甜汤——他不想喝什么甜汤。
他想吃蛋。
一个叫云岫的……蠢蛋。
次日，京都内城又炸开了锅。
一则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间席卷全城——
太子妃入住贤王府！
半个时辰前，云瑾听闻能离开昭台苑，欢喜得几乎落泪，只道是自己赌对了，萧明川终究还是舍不得她。
昭台苑这鬼地方，她片刻都不愿多留，连行装都未及收拾，便匆匆随人出了门。
谁知到了宫门之外，却不见萧明川的身影，唯有一顶华美异常的八抬步辇静静候着，轻纱为帷，绣幔飘飘，前后更有数十名侍女手捧花篮，分列两侧。
云瑾还在怔忡这是哪家的排场，她不过被关了几日，大庆就封了什么圣女吗？
谁知那步撵旁的嬷嬷瞧见她，竟迎了上来，躬身请她入辇，说是奉命送她回贤王府。
来……来接我的？
云瑾眼皮直跳。
她在昭台苑这些日子，缺衣少食，终日为了一口吃的与那群疯女人撕扯纠缠，此刻匆匆离宫，鬓发散乱、衣衫不整，一身狼狈。而那步辇虽极尽华美，轻纱帷幔却薄如烟云，哪里遮得住她眼下这副模样？
若真坐着这东西招摇过市，与游街示众有何区别？！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见那嬷嬷已直起身，朝着人群方向扬声道：“迎——太子妃——！”
这般华贵招摇的步辇本就不常见，何况还配了如此多的侍女与鲜花，早引得路人驻足围观，此刻嬷嬷一声高呼，所有目光霎时便聚了过来。
“太子妃？太子妃怎是这般……模样？”
“还比不上我家的婆娘。”
“太子殿下头七才过，太子妃这就鲜花着锦、八抬大轿的，哪像是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嫁呢！”
……
云瑾听着四下里的议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还是一咬牙，还是低头上了步辇。
哪知屁股都没坐稳，便听那嬷嬷又拖长了调子，高声唱道：
“送——太子妃入贤王府——！”
“……？！”云瑾浑身一僵。
她方才肯上辇，是因为她以为这是萧明川给她安排的排场，是她自己急于离开昭台苑，未及梳洗，才落得这般狼狈，可这一嗓子喊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果不其然，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太子妃入贤王府？”
“太子刚死，他媳妇就急着往小叔子府里钻？”
“按祖制，皇子薨了，妃嫔不是该守节或出家么？”
“嗐！你们忘了前几日那桩传闻？灵堂偏殿……我看八成是真的！”
“这他娘的也太不要脸了！”
……
云瑾坐在那仙气飘飘的步辇里，却觉得自己像只被塞进精致鸟笼的鹌鹑——瑟缩、狼狈，羞愤得浑身发颤。
步辇终是动了。
乐队奏乐，侍女撒花，轻纱帷幔被春风拂得飘飘摇摇，远远望去，宛如一朵盛放在京都街头的灼灼桃花，引得无数人上前观望，而这些目光，最终都会落在桃花里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身上，而后面带不屑地指指点点一番。
云瑾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进掌心，她只能死死闭上眼，盼着这场“游街”快些结束。
古方街七号。
“小姐！小姐！”
玉珠兴冲冲跑进回春轩，见云岫还在垂首摆弄药材，一把将她手里的药草拍掉，拉着人就往外走：“快！外头有好戏瞧！”
云岫被她拽得步子踉跄：“什么好戏？”
玉珠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您绝对想不到——看了便知！”
刚至门口，便听见乐声飘来。
抬眼望去，美人列队，鲜花铺路，八人抬的薄纱步辇如一缕轻云，缓缓行过街心。
云岫初时还以为是哪位贵女出行，直至瞥见步辇中那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不由一怔。
“那是……云瑾？”她以为自己瞧错了。
“就是她！”玉珠拽着她的袖子，声音里压着兴奋，“小姐您继续瞧——”
话音未落，便听随行的一位嬷嬷欢欢喜喜、扬高了嗓子唱道：“奉贤王/之命，接太子妃入贤王府咯——！”
“……”
云岫嘴角轻轻一抽。
她给萧长赢去信，让他将云瑾送回贤王府，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个送法……
杀人不过头点地，萧长赢这招，简直是诛心。
虽然看着很解气，但……但……
云岫打了个寒战，萧某人在她心中邪恶的形象又阴森恐怖了几分。
待和离成了，得尽量离那坏蛋远远的才行！
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