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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装组组长立刻抬手：“回升？”
“不动吊具。”许燃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吊具保持。”
“已保持！”
孟长河急了：“许总，偏了零点三一，再下去肯定刮座圈！”
“所以不下。”
“那不回升？”
“回升会引入摆动。”许燃盯着测距图，“现在它悬停状态稳定，别碰吊具。”
“那怎么对中？”
“改座圈。”
孟长河眼睛一瞪：“你把反应堆吊半空，跟我说改座圈？”
许燃已经走到热控终端前。
“座圈西南侧，三号到七号热控带，局部升温。”
热控组组长立刻坐直：“升多少？”
“六点八度。”
“目标膨胀量？”
“零点零四毫米。”
孟长河一把按住桌沿：“零点零四？就靠温控把钛合金座圈撑开？”
“钛合金线膨胀系数八点六乘十的负六次方每开。”
许燃手指在图上划过，“三号到七号弧段有效长度五百四十毫米，升六点八度，径向投影够。”
“邻近连接点受力会不会变？”
“还没落座，受力为零。”
“落座后呢？”
“温度回落到二十五度，再锁紧。”
孟长河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头吼：“热控组，照做！
谁敢手滑，我今晚就睡你工位旁边！”
“是！”
陈昊小声道：“孟主任这威胁有点狠。”
田薇：“换我，我宁愿写三份报告。”
温度曲线开始上爬。
二十三点六。
二十六点二。
二十九点八。
三十点四。
“目标温度到位！”
“轴线偏差变化，零点二六……零点二二……零点一八……”
所有人的目光贴在大屏上。
“零点一四！”
“零点一一！”
“零点零九！”
孟长河一拍大腿：“进窗口了！”
许燃没动。
“再等十二秒。”
“为什么？”
“热场还在扩散。”
十二秒后，轴线偏差稳定在零点零七毫米。
许燃抬手。
“第二次下降。”
“下降！”
玄枢再次往下落。
剩余六毫米。
四毫米。
二毫米。
“进入导向倒角！”
“连接点一到十二，接触！”
“十三到二十四，接触！”
“三十六到四十八，接触！”
“全连接点接触！”
“轴向到底！”
厅里像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预紧力加载。”
“四十八点同步。”
“扭矩曲线展开！”
大屏上，四十八条线像四十八根绷紧的弦，几乎同时往上抬。
“最大扭矩偏差，百分之二点一！”
验收要求，百分之五。
二点一。
直接把验收线踩进地板里。
孟长河抓起流程卡，看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这还让不让人写改进意见？”
许燃摘下手套：“你可以写，无。”
“那显得我没文化。”
“写无重大改进项。”
“听着高级点。”
几名工程师终于笑出了声。
紧接着，电气接口接通。
“高压母线绝缘测试。”
“通过。”
“低压控制链路。”
“通过。”
“热控回路压力保持。”
“通过。”
“烛龙控制芯片上线。”
“延迟四十一微秒。”
“主控握手。”
“握手完成。”
探测器的主屏亮了起来。
六边形的玄枢图标从灰色变成蓝色。
“反应堆与探测器，完成合体。”
孟长河看着那行字，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签字笔拿出来。
“整器质量？”
“八点七吨。”
“寿期？”
“十五年。”
“设计任务？”
年轻工程师声音发颤：“飞越火星轨道，前往柯伊伯带边缘。”
这句话落下，总装厅里安静了几秒。
火星轨道之外。
柯伊伯带边缘。
这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只会在课本上看到的地方。
现在，一个八点七吨的华夏探测器，要带着一台核反应堆，从文昌出门，一路飞过去。
许燃看着屏幕，忽然问：“整流罩准备好了吗？”
“已就位！”
总装厅顶部，桥吊移动。
两片巨大的复合材料整流罩壳体被缓缓吊起。
每片壳体都高得像一面白色山墙。
内壁干净到能反光。
许燃退到黄线之外。
孟长河站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许总，你说国外那帮人现在还在猜它是不是武器？”
“猜着吧。”
“等发射直播一开，他们脸色肯定好看。”
“他们会先松口气。”
“为什么？”
“因为不是武器。”
孟长河点点头。
许燃接着说：“然后更睡不着。”
孟长河愣了下：“为啥？”
“武器能谈判，能威慑，能对等部署。”许燃看着整流罩，“深空核动力说明一件事。”
“什么？”
“他们追不上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孟长河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杀人诛心还得是你。”
整流罩开始合拢。
两片壳体缓缓靠近。
厅内灯光从巨大的缝隙里透进去，又被一点点收窄。
探测器、玄枢、散热板、钛合金座圈，全都被白色壳体吞进内部。
缝隙剩下两米。
一米。
半米。
就在闭合前最后一秒。
罩体内壁那面五星红旗被灯光照亮。
红色在白色内壁上跳了一下，像把一团火塞进了通往深空的壳体里。
然后，缝隙闭合。
“咔。”
锁扣落下。
总装厅一片安静。
三秒后，掌声炸裂。
有人把安全帽拍得啪啪响。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笑。
有人抬手擦脸，越擦越乱。
陈昊忽然喊了一嗓子：“这是人类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太阳出门！”
厅里先是一静。
下一秒，掌声更响。
孟长河抬脚就想踹他：“你小子还挺会说。”
陈昊赶紧往田薇身后躲：“孟主任，我这句能不能写进纪念册？”
田薇面无表情：“先把你的对接记录补完。”
“你这个人真扫兴。”
“记录错一个字，你更扫兴。”
许燃站在掌声里，手环震了一下，是盘古深空测控平台转来的工程消息。
【地月L2外侧目标平台姿态修正记录更新。】
【本次修正角度：零点零六度。】
【修正方向：地球—月球连线内侧。】
许燃扫了一眼，关掉消息。
孟长河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没什么。”许燃把手环放回袖口，“给林毅转一份。”
“又是那个平台？”
“嗯。”
孟长河脸上的笑收住半截：“它每次都动？”
“每次关键节点都动。”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许燃看向已经合拢的整流罩。
白色壳体静静立在总装厅中央，像一枚还没出鞘的长矛。
“等信标一号飞出去。”他说，“它总得再动一次。”
孟长河刚想开口，广播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
“信标一号整器封罩完成。”
“发射场转入上塔架准备。”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许燃抬头。
总装厅大门外，转运车轨道已经亮起一排黄色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