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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几声沉稳的敲门声，在安静的酒店走廊里清晰回荡。
房门很快被拉开一道缝隙，安娜浮肿的脸庞出现在门后，眼底带着未散的红血丝，眉间凝着浓重的疑惑。
她看着门外的凌皓与林溪，下意识张口想要询问，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她骤然反应过来，平日里替她沟通，充当翻译的弟弟西利克斯不在现场。
她不懂中文，对方也听不懂俄语，一时间手足无措，眼底满是窘迫。
林溪精准捕捉到她的局促，立刻侧身示意身旁的谢语霏。
谢语霏心领神会，用流利温柔的俄语轻声开口，清晰告知安娜她们的警方身份与上门问询的来意。
得知对方是专程前来配合调查，安娜眼底紧绷的警惕稍稍褪去，侧身抬手，默默让出门口的通道，示意几人进屋落座。
一行人走进简洁的客房，屋内还残留着几分沉闷压抑的气息。
谢语霏按照凌皓提前的示意，开始说道：
“目前警方已经完成核查，你丈夫的投资人陈金山，基本洗清了作案嫌疑。现阶段我们的重点排查对象，主要是一位名叫蒋芳的书刊出版商，以及另一位人员。”
凌皓眸光微沉，不动声色抬手示意她停住。
他刻意不让谢语霏立刻道出另一人的身份，打算先从蒋芳切入摸底。
蒋芳与周振山深度合作，对他的生活，研究，行程都极为了解，可安娜作为外国人消息闭塞，未必知晓此人的存在和底细。
林溪会意，顺势开口发问：“蒋芳这人，你认识吗？”
安娜闻言微微垂眸，仔细回想片刻，缓缓摇头。
“我听我丈夫提起过，他近期在筹备学术科刊和科普书籍的出版工作，确实和一位女主编有工作接触。
但除此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不清楚她的为人，也不了解他们的具体合作细节。”
凌皓静静看着她坦然的神色。
果然如此。
安娜孤身远嫁华夏，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无亲无故，没有人脉根基，根本没有半点信息主场优势。
周振山私下的社交，合作，人际纠葛，她大多一概不知。
自身周遭早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她却全然懵懂，宛如头顶早已长满杂草，自己却一无所知。
凌皓眸光微动，再次示意谢语霏发问，切入下一个核心疑点。
“问她是否知道她弟弟长期以来，一直频繁找周振山借钱？”
谢语霏如实转译问题。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安娜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瞳孔微怔，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
“一直借钱？不可能。我印象里，我弟弟只找我丈夫借过一次钱。
他当时说要和朋友合伙开一家健身房，需要启动资金。后来健身房倒闭了，他便再也没有开口借过钱。”
口供出现明显偏差，疑点进一步加深。
凌皓神色不变，顺势抛出更关键的问题，打算摸清两人的真实关系，以此判断安娜的证词是否具备参考性，是否存在包庇可能。
“你和你弟弟的关系，怎么样？”
简单一句问话，被精准翻译后，让屋内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安娜久久没有出声，垂着眼眸，沉默萦绕在周身。
凌皓心底暗自盘算。
如果二人姐弟情深，关系亲密，那即便西利克斯劣迹斑斑，涉嫌作案，安娜大概率也会出于亲情包庇隐瞒，所有证词都会失真作废。
良久，安娜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疲惫与疏离。
“其实……我和他关系并不好。我们不是亲生姐弟，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我远嫁华夏之后，他才主动联系我，刻意靠近我，慢慢有了往来。
我一直隐隐觉得，他接近我，根本不是姐弟情深，是我父亲特意派来盯着我的。”
“你父亲？”林溪微微蹙眉，轻声追问。
安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自己远嫁背后的压抑过往。
“在我们的家乡，当地风俗极度保守，几乎没有女性会外嫁他国。
我向往自由婚恋，不愿被老旧规矩束缚，执意嫁给振山，我父亲因此勃然大怒，直接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
我们那边民风剽悍，行事极端。如果振山在俄国，我父亲绝对会不择手段对他下手，绝不会容许我外嫁。
我之所以坚定远嫁华夏，一是真心爱他，二是华夏治安安稳，法度严明。
只有在这里，振山才能平安度日，我才敢义无反顾和他相守。若是留在故土，我的这场婚姻，只会彻底毁掉他。”
听完安娜的讲述，屋内的氛围彻底沉了下来。
凌皓眸光沉静，借着谢语霏的翻译，缓缓道出警方掌握的全部关键线索。
“根据我们的详实调查，你弟弟长期频繁向周振山借钱，所有钱款全部用于境外赌博挥霍。
他最后一次大额借款停在一年前，从那之后，周振山彻底切断了对他的资金接济。
我们推测，是周振山彻底不堪无休止的索取，果断拒绝再借钱给他。
长期被供养的状态突然中断，巨大的落差和赌债压力，让你弟弟心生怨恨。
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实，他从来没有在华夏留学的经历，这是他一直对外编造的谎言。”
谢语霏语速平稳，精准将每一句话转译成俄语，没有丝毫偏差。
安娜听完，满脸错愕，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留学？他从来没有在华夏留过学！他来华夏的根本原因，是在俄国欠下巨额债务，走投无路只能躲债出逃。刚才他还一直在劝我，处理完事情就跟他一起回俄国。”
林溪立刻抓住其中的矛盾点，顺势追问：
“可你刚刚说，你和父亲彻底决裂，早已没有退路，根本回不去俄国。而且他身负巨债，回去只会被追债，他怎么敢，又为什么执意要回去？”
这句话问得一针见血。
安娜唇瓣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惨白得吓人。
沉默几秒后，她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他让我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然后卖掉。”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屋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所以他是想让你卖掉亲生外甥，用这笔钱替他还债？”凌皓问道。
“不是……”安娜红着眼眶，声音发抖，“他刚刚跟我说，振山名下买了好几份高额人生意外险。当初是他主动撺掇振山购买，保费还是他出的，受益人填的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皓与林溪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极致的凝重。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骗保事件层出不穷。
通常都是短期内突击购买高额人身意外险，投保金额远超当事人正常收入水平，且投保后不久，投保人便离奇身亡，一切都太过巧合。
凌皓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眼神骤然凛冽刺骨，杀伐之气瞬间铺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赵峰的电话。
“赵队，立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