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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当面受挫控情绪履职(第1/2页)
陈锋欲走，正想与苏振邦告辞，苏振邦却抢先说道：“陈先生，坐，坐，坐下说话。”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不是寒暄，不是客套，是领导有话说。此时再说告辞就不合适了。
他一边落座，一边在心底飞速盘算：按正常逻辑，苏振邦肯定有很多话要讲，毕竟寰宇集团能够拿到诸多合作项目，他陈锋是立了大功的。
不说三顾茅庐的礼遇，至少也该有几句体己的肯定吧。他在心底甚至已经预演了一遍自己该如何谦逊地回应表扬。
“苏董，有事您说话。”陈锋改了口，耐心聆听。他倒要听听苏振邦如何表扬他。
苏振邦笑容可掬，说道：“我这次有幸随访问团来卡萨拉洽谈项目合作，滨海分公司是做了大量工作的。王文海总经理和贾阳明副总经理亲自跑去京都向我汇报，正是因为这些项目，我们连续召开了一天一夜的研讨会议，形成了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合同草案。”
陈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心底那点期待像被针尖扎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泄了气。
这些都是事实，林晚透露过类似消息，就是通过现在坐在苏振邦身边的刘媛得知的，当着她的面苏振邦不可能乱说，也没必要。
但是，这些话在陈锋听来，好像有些不对味儿，并非他所预想的那样表扬他，反倒是在表扬寰宇滨海分公司，暗戳戳地指向王文海和贾阳明，似乎没有他陈锋的份儿。
他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凉意，像一杯热水搁久了，正一点点失去温度。
苏振邦继续说道：“我本以为跟随访问团来到卡萨拉，能签下框架合作协议就算大功告成了。出乎我意料之外，滨海分公司已经安排你提前过来了，框架合作协议也签了。集团公司相关专业人员只得紧锣密鼓地起草这些专项合同了。”
陈锋越听越不对劲，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这因果关系、时间顺序，似乎颠倒了吧。
寰宇分公司派他来卡萨拉出差不假，这项目合作的事是他到来之后，随着卡萨拉国家的逐步统一，卡玛鲁酋长才有了合作打算的，并非是卡萨拉这边有了合作意向他才来的。
苏振邦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他在卡萨拉所有铺垫工作的分量抹去了大半。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听苏振邦讲述。
“也许是因为我们准备得太充分了，各个专项分析到位，描述清晰，合同起草得规范。看，结果呢，对方没有提出任何意见。顺利签约，已在意料之中。”
陈锋暗道：这是夸他吗？苏振邦倒像是在标榜自己，当着两名员工的面，浓墨重彩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心底那股不适感越来越重，像有一团棉絮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苏振邦终于提到了陈锋。
“我没想到陈先生还没有离开非洲。卡玛鲁酋长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对你极其信任，还让你充当翻译这么重要的角色。我想，也许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们的合作谈判更加顺利。你是有功的。”
终于肯定了陈锋。
但苏振邦肯定陈锋的态度，让人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陈锋做了那么多的工作，那么大的功劳，在苏振邦眼里更像一名外围人员。
那句“你是有功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评价一个跑腿跑得还算勤快的临时工。
陈锋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他在这片炙热的土地上熬过的夜、冒过的险、走过的坑洼路、啃过的硬面包，到苏振邦嘴里，就剩了这几个字。
他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在卡萨拉的日日夜夜，在集团高层的叙事里，究竟算什么？
接下来的话，更让陈锋觉得不舒服。
“王文海总经理领导有方，特别是贾阳明副总经理调任滨海分公司之后，滨海分公司业绩大为改观，得到集团总部高度认可。若各个分公司都能像滨海分公司这样，整个集团发展前途不可限量。陈先生还年轻，有幸入职寰宇公司，算是选对了职业，有这么好的平台，也必将前途无量。好好干吧，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妈的，本来期待得到一番表扬的，没想到受了一顿教训。
陈锋心里极度不适。
那股堵在胸口的棉絮，此刻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垂下眼帘，不让情绪从眼神里漏出去。
苏振邦留下他谈话，既没讲他这次具体的功劳，也没有说他之前所做出的成绩，反倒讲了一番大道理。这不扯淡吗？
陈锋心里暗道不妙，他的功劳恐怕被抹杀了。
苏振邦这番话，每一句都在强调平台的价值、集团的恩赐、分公司的栽培，唯独淡化了他个人的作用。
平台再好，项目也得有人去跑、去谈、去争。可在苏振邦的叙事里，他陈锋更像一枚被摆在正确位置上的棋子，而非那个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人。
他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当着刘媛的面，现在这种场合不宜，也不应该，更没必要和苏振邦理论。
他想起许忠奎说过，他和苏振邦是有交情的。难道是因为许忠奎没有顺利拿下金矿和铀矿项目，或者说没有把陈锋挖到他的手下，让苏振邦来敲打敲打他？
陈锋越想感觉越乱，这高层领导玩儿的心思还真猜不透。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下属想揣测上峰的意图好难呀。
他心底深处甚至生出一丝荒诞感——自己在前方浴血奋战，后方却已经开始论功行赏、排兵布阵了。
他算什么？一把用完了就搁在角落里的工具？
陈锋故意看了眼手表，说道：“苏董，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聊了。”转头又冲刘媛微微一笑，点头，算是告辞。
刘媛也回了他一个点头微笑。
两个人就这么在无言中分别了。
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在卡萨拉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全程竟然没说一句话。刘媛在回忆此情此景的时候，感到十分遗憾。
出了会议室，陈锋心里怪怪的。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苏振邦跟他念叨这一套，什么意思？有必要和他讲这些有的没的吗？或者在暗示他什么？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意味深长。
那扇门里面，苏振邦大概已经翻开了下一份文件，把他这个人抛在脑后了。
陈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挥之不去的闷气强压下去，迈步走向酋长办公室。
回到酋长办公室，卡玛鲁酋长在认真审阅寰宇公司提交的合同。
见陈锋回来，卡玛鲁酋长放下文件，目光落在陈锋脸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格外温和：“多亏陈先生提前做了工作，在所有提交的合同文本中，寰宇公司是做的最好的。看来，我当初决定和寰宇公司合作的选择是正确的。陈先生，回国后帮我盯着点，各个工程项目尽量加快进度。卡萨拉的建设等不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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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对陈锋的临行嘱托了。
陈锋点头说道：“陈某必当尽力而为。”
说实在的，此时的陈锋和之前相比少了几分心气儿，大概是受了刚才苏振邦那套华而不实的套话影响。
尽管受到影响，对卡玛鲁陈锋依旧坦诚相待，说尽力，他自然会尽力，至于结果如何，不是他一个小小业务主管能左右的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事，做得再好，也抵不过一张嘴。
卡玛鲁酋长的信任像一剂良药，暖了他的心，却暖不了他心底那处被苏振邦戳下的隐痛。
此时有亲兵来报，陈锋和摩西需要会见下一位代表。
回到会议室，陈锋笑了，坐在长条桌对面的竟然还是沈万宾。他插了个队。
沈万宾笑道：“让二位久等了。铀矿合作开发合同草案我拿来了。”
陈锋看得出，沈万宾的笑，透着狡黠和惬意。彼此心照不宣。
陈锋接过合同文本，分给摩西法文版，二人坐下，仔细审查。
这份合同似乎比上次沈万宾提交的金矿合同质量还要高。
合同规范，描述精准，特别是关于铀矿的销售处置和分配方案，陈锋觉得非常稳妥。
所有的资金投入设备技术都由甲方承担，这个毋庸置疑。
开采出来的铀矿全部运回华夏国进行提纯。
提纯出的金属铀，华夏方以购买的方式获得。收益资金三七开，甲方七成，乙方三成。
甲方帮助乙方进行核能技术开发和应用，期间若是用铀，同样以购买方式获得，收益资金也是三七开。
摩西将合同反复看了两遍，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最后比了个OK的手势，便将合同带走了。
陈锋心存疑惑地问沈万宾：“这合同方案出来的好快呀。你不会是带着专家呢吧？”
沈万宾神秘一笑，“专家还真有，但不是我带来的。”手指指指上方，“没有高人指点，这么专业的合同，时间又这么短，我怎么可能搞得定呢？”
陈锋已然明白，沈万宾不过是出面洽谈的代表罢了，背后有雄厚力量支撑。
金矿和铀矿可不是普通矿产，个人根本没有资质染指。
沈万宾的身份更加神秘了。
他绝对不是一名私人企业家，说不定……陈锋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心底暗暗感叹，自己和沈万宾看似平起平坐地谈判，实则各自背后都站着看不到的力量，
这盘棋的边界，远比他在会议室里看到的要广阔得多。
陈锋冲沈万宾竖起大拇指，除了赞叹，更是敬佩。
沈万宾也同样竖起大拇指作为回应，一声“合作愉快”表达了他对陈锋暗中相助的谢意。
下午确实很忙，陈锋接待的最后一位专家是岳树茂。
乙方代表本该是金萨医院院长的，可能是因为文化水平的原因，依然是摩西出席，老院长作为陪同。
岳树茂没提供纸质合同样本，而是打开电脑，传给了摩西一份电子文档。
见陈锋没带电脑，岳树茂将自己的笔记本挪了挪，两人共用，一边看文档，他一边解说。
岳树茂讲的是合同内容，摩西审查的是合规性。
这份合同，金萨医院是甲方，滨海市医院是乙方。主要是购买大型医疗设备，以及常规药品的定期供应。
岳树茂所解释的正是他画的那些图，他画在纸上的草图，已经变成了标准的电子图，按图解说将来的医院如何改造，医疗设备如何布局。
接下来是乡镇医院的构建设想，以及乡村部落卫生所的设立。这将有利于提高卫生保健效率。
非常重要的一点，岳树茂特别指出是关铁柱关医生提出来的——医护人员的培训，光靠医院很难系统地传授理论知识，有必要设立专门卫校，与医院相结合，理论联系实际培养医护专业人才。因涉及到教育系统，希望卡萨拉这边统筹考虑。
最后，岳树茂打开了一个附件。
附件只是个建议——建议给伤残的卡萨拉士兵安装义肢。后面有义肢照片和安装之后的展示动图，非常形象，让人很容易了解肢体的功能和效果。
摩西差点看呆了。
卡玛鲁酋长向他交代过了，有给桑科拉伤残战士安装义肢的计划。但是，对这种合同怎么签，他根本不知道。岳树茂提供的只是个效果展示图。
“岳先生，这电子文档打印出来的合同好像不太规范吧？”
岳树茂笑道：“只需将设备药品的供销合同打印出来就行了，这是我们要签署的。关于医院改造，乡镇医院构建设想，以及卫生所的创建，单列一个合作项目。医护人员培训，我们只作为合作建议，将来需要再签合同。智能义肢安装合同签署就有些复杂了，这个必须列为专项。”
其他的都听明白了。
关于义肢安装摩西依旧听得云里雾里。“麻烦岳先生解释解释，何为专项？”
岳树茂耐心解释道：“义肢安装需要提供患者残肢诸多数据。数据测量需要金萨医院配合，滨海医院专人测数。有了数据，滨海科技才能建模、组织车间生产。产品调试、检验合格，由寰宇公司销售、运输。到达金萨医院，三方联手给患者安装调试。至于售后服务，建议在金萨医院设点儿。整个流程下来，涉及到金萨医院、滨海市医院、滨海科技和寰宇公司。这份合同需要4家单位分别签署才能生效。”
摩西终于听明白了，说道：“岳先生可以代表滨海市医院，老院长可以代表金萨市医院，陈先生可以代表寰宇公司。滨海科技发展公司没有代表在场，看来我们这个合同不能当场签署了。”
岳树茂呵呵一笑，“有陈先生在场，这事交给他办就行了，他有法子。”
摩西有些疑惑地问陈锋：“陈先生，当真可以吗？”
陈锋没有直接回答，“我得联系一下国内，看是否能要来对方电子签章？”
摩西说道：“那就麻烦陈先生了。陈先生联系着，我先去汇报，稍后再来。”摩西出去了。
陈锋当场电话联系林晚。
昨天和林晚沟通过，林晚也提前和林朝栋打了招呼。合同文本模板、电子签章，早准备好了。在打电话的同时，林晚就把空白处填好了。电话结束，草拟好的合同同时传到了陈锋的邮箱。
陈锋把邮件导入岳树茂的电脑，岳树茂打开文档，惊叹道：“陈经理，你背后是谁呀？这么高效，电话刚打完，不仅合同拟好了，滨海科技和寰宇公司电子签章也有了。”
陈锋笑道：“类似的合同岳院长又不是没搞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若想合同顺利执行，尽快提供患者数据。辛苦岳院长了。”
岳树茂笑道，“陈经理又跟我客气了，咱有必要吗？”
两人闲聊几句，岳树茂搬起电脑出去了，很快便打印了几份合同回来。此时，只待摩西回来，审过合同之后便可以正式签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