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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更静了。
蒋丽华盯着他,目光如刀。
卢中元继续:
“若非要开门……可否只让废帝大人和蒋氏二人进城?
其余人等,继续滞留城外,等候陛下指令。
如此,既可全了陛下招安的名声,又可……控其于股掌之中。”
此言一出,殿内先是一静,然后轰然炸开。
有人眼睛一亮,有人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
这回答……有意思。
蒋丽华的坐姿稍微松动了一些,身子微微前倾,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细说。”
细说?还细说什么?他已经黔驴技穷了啊。
但……罢了,就当为废帝争取时间吧。
卢中元把心一横,继续道:
“关门打狗,陛下听过没有?只要蒋氏进了城,那就是瓮中之鳖,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若主动降了,那最好,直接将其拿下,给不给编制,如何处置,都是咱们说了算。
她若不肯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待京畿大营调集完毕,一声令下,城外人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议论声轰然四起。
“妙啊!”
“此计甚妙!”
“既能全了陛下的名声,又能将祸患消弭于无形!”
而那些少数知道内情的官员,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只等龙椅上那人如何决断。
蒋丽华靠在龙椅背上,嘴角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是了。
要开城门,那就开。
再别说什么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但只准你苏禾一个人进!
只要进了城,进了这皇宫,那就不是她苏禾说了算了!
她蒋丽华,才是这里的主宰!
“好。”
她抬起手,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准奏。”
那几个观望的官员,心头一沉,借着跪拜的姿势,悄悄交换了一个手势。
他们能做的有限。
只希望,消息能快些传出去。
然而,蒋丽华显然已经做好了斩草除根的准备。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满殿的臣子,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传朕旨意”
所有人屏住呼吸。
“所有火炮手,即刻就位,炮口对准城外叛军!”
“叛军,绝不可留!”
轰!
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老御史猛地抬头,脸色惨白,踉跄着扑出来,扑通跪倒: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老泪纵横:
“陛下,若是在十里坡,在荒郊野外,陛下要打,臣等绝无二话!
可是如今,那是真正的兵临城下啊!
城门外,是我大魏的子民,是我京城的百姓!炮火一响,死的第一个就是他们!
伤的,是我大魏的骨肉!垮的,是我大魏的城墙!”
他重重叩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陛下不可啊!”
蒋丽华皱了皱眉,只想了短短一瞬。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炮火,不会伤及城墙。”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那么多叛军,总要收拾一二才好。
诸位所担忧之事,朕自然清楚。
朕会将伤亡,控制在一定的数量之内。”
一定的数量?
控制?
那还是要牺牲一部分百姓!
那还是要用京城百姓的血,去填她的火坑!
老御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疯子。
这是个疯子。
蒋丽华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转过身,面向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城外。
霍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饿死的。
他蹲在路边,两眼发直,盯着远处那朵摇曳的荷花,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想吃肉。
想吃红烧肉。
想吃一大盆,一大锅,不,他能吃下一整头猪!
可是现在,别说猪了,连猪毛都没看到一根。
要是再不来人,他想他真的得吃土了,就挖地上的土,就着凉水,咽下去。
就在霍三饿得眼冒金星,开始认真考虑哪块地的土比较干净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
霍三的耳朵猛地一抖。
他神情一肃,眼里瞬间迸出耀眼的光芒,像两团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来了!
他的红烧肉,来了!
城外。
消息传来时,苏禾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
传令的小校是从城楼上吊着筐放下来的,落地时腿都是软的,被两个士兵架着拖到苏禾面前。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把城楼上那番话结结巴巴地复述了一遍。
“只请……只请安乐王殿下和废帝大人二人进城,其余人等……滞留城外,等候陛下……陛下指令。”
话音落地,周围的将领们脸色全变了。
苏明轩第一个炸了:
“什么?只让主子一个人进城?这是受封还是下狱?”
另一个将领猛地拔出半截刀:
“欺人太甚!这是要把殿下骗进去杀!”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殿下,这是鸿门宴!”
苏禾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茶叶,一圈一圈地转着碗沿,像是没听见那些炸开锅的声音。
那传令的小校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泥土,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良久。
苏禾抬起眼,看向远处那道紧闭的城门。
城楼上,那些弓箭手的身影小得像一排黑点,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再往高处看,隐约能看见城墙上架起的炮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她笑了一下。
“有意思。”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周围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苏明轩急得眼睛都红了:
“主子!您不能去!这是明摆着的圈套!蒋丽华那贱人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活着进京!她是要把您骗进去,然后……”
“然后关门打狗。”
苏禾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瓮中捉鳖,挟天子以令诸侯。
等她把我扣在手里,城外这些人,是战是降,都是她说了算。”
“那您还……”
“可我要是不去呢?”
苏禾抬起眼,看着他。
苏明轩一愣。
苏禾把茶碗递给旁边的亲兵,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要是不去,她就有话说了。她会告诉天下人,是我苏禾抗旨不遵,是我拥兵自重,是我狼子野心。
到时候,她开炮打我,那是清君侧,那是平叛,那是名正言顺。”
她顿了顿,看向城楼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城外这些百姓,死了也是白死。
因为我’不忠不义’,所以他们是‘叛军的陪葬’。”
周围一片死寂。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憋屈和不甘,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苏禾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最杀人的东西,从来不是刀枪,是“名正言顺”四个字。
“可是……”苏明轩的声音都哑了,“可是主子,您就这么进去,那就是送死啊!
京畿大营的兵就在城外蹲着,您一进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苏禾没答话。
她只是转过身,看向队伍后面那辆一直静默无声的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废帝。
他坐在马车里,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苏禾,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苏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废帝心头一颤。
然后苏禾收回目光,看向苏明轩。
“去,请废帝大人过来。”
苏明轩一愣,但这一次他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朝马车跑去。
不多时,废帝被搀扶着走过来。
“安乐王。”他站在苏禾面前,声音干涩,“你找我?”
苏禾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在看一件货物。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废帝大人,女皇只准咱们两个人进城。”
废帝的脸色变了一瞬。
苏禾把那变化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您说,咱们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废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蒋丽华打的什么主意。
他原本的算计,是让苏禾被拒之门外,恼羞成怒,然后他站出来“主持公道”,让天下人看到蒋丽华的无信和苏禾的跋扈,最后他名正言顺地收拾残局。
可现在呢?
苏禾答应了。
苏禾带着大军来了。
苏禾被堵在城外了。
而蒋丽华,居然只让两个人进城。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是来摘桃子的,可现在,这桃子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塞在他手里,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废帝大人?”
苏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在犹豫什么?是担心进城之后对您不利?还是担心……跟着我一起进去,会被人当成我的同党?”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废帝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我什么?”苏禾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打的什么主意,您自己心里清楚。想借我的手扳倒蒋丽华,再借蒋丽华的刀除掉我,最后您坐收渔利,复位登基对不对?”
废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禾看着他,笑意更深。
“可惜啊,她不按您想的来。
她比您想的,狠多了。”
废帝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坑里,一个他自己挖的坑。
不管他进不进城,他都已经被绑在苏禾这条船上了。
进城,是蒋丽华的刀俎上的鱼肉。
不进城,那就是和苏禾“同流合污”,被天下人当成叛军的同党。
他怎么选?
都是死路。
苏禾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的表情,终于轻轻笑出声来。
“废帝大人,别怕。”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您跟着我,我不会让您吃亏的。”
废帝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下,苏禾的脸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稚嫩。
可那双眼睛,却深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古井,让人望进去就心生寒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这个女人,比毒蛇还毒,比狐狸还精。”
当时他还不信。
现在他信了。
可已经晚了。
苏禾转过身,看向那道紧闭的城门,声音恢复了平静:
“来人。”
“在!”
“去回话。”
她顿了顿:
“就说,安乐王苏禾,和废帝大人,遵旨进城。”
话音一落,旁人不说,孔钰诧异抬头,他目光一扫,果然……马夫不在。
那个马夫呢?难道……提前进城了?
所以,主子早就料到了?那接下来呢?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