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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看着李越峰，示意他说下去。
李越峰语气沉稳，说道：“今天在园区里，那个王长山有点不对劲。”
“白书记是县委书记，他只是个县长。”
“可咱们问园区情况的时候，他抢在白书记前头回答。”
“而且回答得很急。”
“好像不想让白书记开口。”
林海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李越峰继续道：“还有，我总感觉赵处长也有点反常。”
“在废墟上的时候，他一直在催您走，说危险。”
“按说，他干了二十来年化工监管，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
“给我的感觉，像是在回避什么。”
林海听完，目光微微一凝。
李越峰说的这两点，他也注意到了。
王长山急着抢话，确实不太正常。
作为县长，当着上级调查组的面，抢县委书记的话头。
要么是这人平时就跋扈惯了。
要么就是，他怕白云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赵长河催着离开现场，也确实不像他平时的工作作风。
省安监局三处处长，负责化工安全监管二十来年。
什么爆炸现场没见过？
今天却一再提醒危险，催着撤离。
这确实有些反常。
“还有呢？”林海问道。
李越峰想了想，又道：“还有园区其他企业的安全设施。”
“太齐全了。”
“齐全得就像是……突击布置好的。”
“爆炸才过去两天，就算县里要求整改，也不可能两天之内全部整改到位。”
“除非有人提前打了招呼，知道咱们要下来。”
“他们提前做了准备。”
林海点了点头。
在这个问题上，林海跟李越峰的看法也是一致的。
但问题是，提前打招呼的人，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防止调查组查出更多问题？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林海心里，暂时还没有答案。
沉思了片刻，林海缓缓说道：“你说得这些地方，都十分可疑。”
“但这都是咱们的猜测，没有证据。”
“目前来看，王长山作为县长，园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着急辩解，也能说得过去。”
“赵处长作为化工专家，提醒咱们注意安全，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至于其他企业的安全设施，县里如果反应快，第一时间要求全面整改，也不是没有可能。”
“单凭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李越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局，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说道：“按程序走。”
“明天让三处的同志们，该查什么查什么。”
“事故原因要查，企业资质要查，安全台账也要查。”
“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李越峰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您早点休息。”
说完，李越峰退了出去。
林海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陷入了沉思。
今天刚到古来县，看到的只是表面。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省级化工园区，发生了8死20重伤的爆炸事故。
这绝不是一句意外能解释的。
至于王长山和赵长河今天的表现……
林海虽然嘴上说着说明不了什么，但心里已经暗暗留了意。
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会轻易下结论。
但也不会放松警惕。
晚上，林海以散步为名，独自出了酒店。
却发现，竟然有人跟踪自己。
林海不由得轻蔑一笑。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古来县的领导安排的。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是王长山安排的。
只是他太低估自己了。
虽然自己是第一次到古来县，对县城不熟悉。
但想要甩掉几个尾巴，还是轻而易举的。
林海不动声色，立刻在县城穿街走巷起来。
半小时后，跟踪的两个人懵逼了。
他们难以置信的发现，在这个他们从小长大、再熟悉不过的县城里，竟然把人给跟丢了！
林海此时，则已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
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壶茶。
随后，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白书记，方便见一面吗？”
“最好，能给我带点东西过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白云波到了！
“林局。”白云波关上门，坐了下来。
林海给他倒了杯茶，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白书记，今天在园区，我看王长山一直在抢你的话。”
“你们县里的情况，你得多跟我说说。”
白云波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局，不怕你笑话。”
“我这个县委书记，当得他么的窝囊啊。”
“王长山在古来县干了六年县长，根基很深。”
“县里几个关键部门，安监局、公安局，都是他的人。”
“我这个县委书记说的话，还没他这个县长管用。”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想了解一下县安监局之前的工作情况。”
“可报上来的材料，都是经过筛选的。”
“真正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林海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县安监局的局长，是什么人？”
“叫马福强。”白云波说道。
“他在安监局干了八年局长，是王长山一手提拔起来的。”
林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白云波刚来一个多月，能了解到这些信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书记，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林海问道。
白云波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材料，递给了林海。
“这是化工园区企业的名单，以及安评报告。”
“县安监局那边，说大部分材料都在爆炸中损毁了。”
“目前只找到了这几份。”
林海接过材料，随手翻开看了看。
但翻了两页，林海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这几份安评报告，出具机构都是同一家。
安平市恒安安全评价中心。
不过，林海没有立刻下结论。
几份报告出自同一家机构，虽然不太常见，但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这个园区的安评业务，也可能是打包招标的。
“行，这东西我带回去看看。”
林海将材料收了起来。
“白书记，县安监局那边，你帮我盯一下。”
“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告诉我。”
白云波郑重地点了点头：“林局放心。”
说完，又低声问了一句：“林局，你觉得这个案子……”
林海摆了摆手：“现在还说不好。”
“先查着吧。”
白云波见林海不愿多说，便没有再问。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先后离开了茶馆。
回到酒店，林海刚躺下，电话就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赵长河打来的。
“林局，你出去转了？”赵长河的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急迫。
“嗯，出来散散步！”林海说道。
“林局，你再出去最好带上两个人，再跟县里知会一声。”
“你是领导，得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啊！”
林海听着赵长河貌似关心的话，心头却一阵冷笑。
这位赵处长，在处里的时候，对自己一直比较冷淡。
现在，反倒对自己关怀备至啊。
看来跟踪自己的人，把自己跟丢了，让有些人不踏实了。
“我已经回来了！”林海淡淡道。
赵长河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刚得到消息，安平市安监局那边，明天会派人过来，协助咱们调查。”
林海眉头微微一皱。
安平市安监局派人过来？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事故发生在安平市的地盘上，市局派人来协助调查，是正常的程序。
“那挺好的，有市局的同志帮忙，咱们的工作推进得更快。”林海很官方的回应道。
赵长河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这样，林局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行，你也早点休息。”挂了电话，林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王长山的急切，赵长河的异常，白云波的处境。
还有那几份出自同一家机构的安评报告。
每一个细节，单独看都不算什么问题。
但串在一起，林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林海也清楚，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一切，都要等调查深入之后，才能看清。
明天，才是这场硬仗，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