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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于小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练歌时偶尔会走神，和大家一起吃工作餐时也沉默了许多。
那份天价合约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父母日渐花白的头发，想起弟弟渴望新球鞋的眼神，想起家里那套夏天闷热、冬天阴冷的老房子……
对方开出的条件，能解决她家庭所有现实的、沉重的负担。
可另一边，是蔓越娱乐，是苏蔓，是这群在她最低谷时接纳她、相信她、陪着她一起“破茧”的伙伴。
在这里，她不用陪笑，不用应酬，可以专心做音乐，可以表达真实的自己，甚至可以“不务正业”地去拍短片，并意外地获得了国际认可。
“商品”和“人”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
她知道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可那份关乎家人未来的巨大诱惑，像魔鬼的低语，不断侵蚀着她的决心。
这种内心的煎熬让她迅速消瘦下去，连最粗线条的易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偷偷问安晴：“雨姐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安晴担忧地看着于小雨独自坐在窗边的背影，摇了摇头。
最终，在一个加班录制新歌demo的深夜，于小雨看着空无一人的录音棚，听着耳机里自己略显疲惫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瞒着蔓姐，不能这样偷偷摸摸地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了苏蔓的办公室。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苏蔓大概率还在里面摸鱼打游戏。
苏蔓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果然传来游戏技能音效和她的嘟囔声。
于小雨敲了敲门。
“进。”苏蔓的声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
于小雨推门进去，看到苏蔓正瘫在懒人沙发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眉头紧锁，显然战况激烈。
“蔓姐……”于小雨的声音有些干涩。
“等会儿，等我宰了这个抢我野怪的孙子……”苏蔓头也不抬。
于小雨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看着苏蔓全神贯注打游戏的样子，原本鼓起的勇气又有些消散。
几分钟后，苏蔓发出一声胜利的低吼，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这才抬眼看向于小雨：“咋了？歌录完了？还是饿了？孙晓慧好像还留了份宵夜在冰箱。”
于小雨摇了摇头，走到苏蔓面前，将打印出来的那份天价意向书，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矮几上。
“蔓姐……这个，你看看。”她的声音很低。
苏蔓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眼神在那串天文数字上停留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又往下看了看合作条款。
“哦。”她放下意向书，重新拿起手机，“所以呢？”
于小雨被她这平淡的反应弄懵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我……他们……”
苏蔓打断她，抬起头，眼神清亮，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反而带着点……好奇？
“给你爸妈弟弟买房够了吗？”苏蔓问。
于小雨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够了，还能剩很多。”
“能让你弟上国际学校吗？”
“……能。”
“能请十个八个保姆伺候你爸妈吗？”
“……能。”
“能让你以后再也不愁钱，想买啥买啥，想去哪儿玩儿去哪儿玩儿吗？”
“……能。”
苏蔓一拍手：“那挺好的啊！”
于小雨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蔓。
苏蔓拿起内线电话，按了几个键：“凌少，易源，安晴，陆星，沈墨……对，还有孙晓慧，都来我办公室一趟，开个紧急‘批斗大会’。”
半小时后，蔓越娱乐核心成员齐聚苏蔓的办公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困惑和紧张。
凌宸更是眉头紧锁，显然预感到了什么。
苏蔓看人都到齐了，把那份意向书往中间一推：“都看看，咱们小雨同志，遇到了人生重大抉择。”
众人传阅着那份意向书，每看一个人，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凝固一分。
当凌宸看到那个数字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易源直接惊呼出声：“卧槽！这特么是印钞机成精了吧？！”
等所有人都看完，苏蔓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批斗”：
“首先，让我们热烈祝贺于小雨同志，获得了资本的青睐，即将走上人生巅峰！”苏蔓带头鼓掌，但掌声稀稀拉拉，除了她自己，没人拍手。
“下面，进入本次大会核心环节——细数离开蔓越娱乐的108种好处！”苏蔓拿起马克笔，走到旁边的小白板前。
“第一，钱多！可以实现零食自由、包包自由、甚至私人飞机自由！”她在白板上写下“钱多”，画了个金币符号。
“第二，资源好！说不定马上就能去格莱美颁奖典礼上蹭红毯，去奥斯卡当观众！”写下“资源”，画了个小奖杯。
“第三，地位高！出门前呼后拥，保镖开道，再也不用挤地铁了！”写下“地位”，画了个戴墨镜的小人。
“第四，再也不用忍受某个不靠谱的老板，整天被气得太阳穴疼！”她指了指自己。
“第五，再也不用陪某个老板打根本赢不了的游戏！”她指了指易源。
“第六，再也不用穿某个设计师设计的、虽然好看但行动不便的衣服！”她指了指傅砚。
“第七，再也不用吃某个饲养员研究的、味道诡异的营养餐！”她指了指孙晓慧。
“第八，再也不用被某个CEO用财务报表和风险评估念叨！”她指了指凌宸。
“第九……”
苏蔓一条接一条地细数着，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她把在蔓越娱乐可能遇到的“委屈”、“不便”、“风险”全都用这种反向夸赞的方式说了出来。
一开始，大家还听得莫名其妙，但随着苏蔓越说越多，越说越具体，于小雨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听出来了，苏蔓不是在嘲讽她，而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告诉她离开后可能拥有的“光明未来”，但同时，也在不经意间，勾勒出了他们在蔓越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凌宸等人也明白了苏蔓的意图，神色复杂地看着于小雨。
当苏蔓说到“第三十六条，再也不用担心某个老板突发奇想，带着你去什么犄角旮旯体验生活，弄得一身泥”时，于小雨想起了拍《归织》时在古镇的日子，虽然辛苦，却无比充实。
当她说“第五十八条，再也不用被逼着在录音棚里把一个音节重复一百遍直到崩溃”时，于小雨想起了制作《破茧》时，周朔和苏蔓对她的严格要求，以及最后成品出来时的巨大成就感。
当苏蔓掰着手指，假装数不清，最后一拍桌子，总结道：“……总之，好处多得数不完！去了那边，你就是女王！是摇钱树！是站在娱乐圈金字塔尖的女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于小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不是委屈，而是被苏蔓这番看似“劝离”实则“忆往昔”的操作，戳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苏蔓看着她哭了，顿了顿，走过去，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胡乱地塞到她手里。
然后，她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看着于小雨通红的眼睛，语气忽然一变，带着她特有的、混不吝的劲儿：“但是！”
“于小雨你要是选择留下——”
“姐们儿就带你一起去格莱美门口摆摊卖煎饼果子！看看能不能靠香味儿混个脸熟！咱们不蹭红毯，咱们征服他们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