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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风波再起(第1/2页)
调查组是凌晨五点闯进来的。
林凡被电话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墨青色。电话那头,王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火:“哥,筹备办公室被贴了封条。来的不是工商,是纪委和教育局的联合调查组。说有人实名举报,你‘以办学之名行圈地之实’。”
林凡坐起来,苏晚晴在他身旁也醒了,眼睛里有问号。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没事。
“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
起床,穿衣,洗漱。动作不快,但每一件都做得很稳。苏晚晴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要给爸打电话?”
“不用。”林凡对着镜子扣好领口的扣子,“还没到惊动老爷子的时候。”
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笑笑幼儿园家长开放日,你别迟到。”
苏晚晴看着他。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不是怒,是提醒她别迟到。
“知道了。”她说。
筹备办公室的门上贴着两张白色封条,落款分别是区纪委和区教育局。封条贴得很正,像两条白色的刀疤横在门框上。
调查组一共五个人,组长姓马,四十出头,长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他站在封条前面,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表情比公文包的皮还硬。
“林先生,有人实名举报你,”马组长把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举报内容一共三条:第一,你以办学之名低价拿地,涉嫌利益输送;第二,你虚报教育资质,实际并无办学能力;第三,你挪用‘笑笑’集团的商业资金用于个人地产投资。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项目进行全面审查。”
林凡接过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时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马组长,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旁边没被封的小会议室,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抱出整整四摞账本,放在调查组面前的桌上。摞起来的高度,刚好到马组长胸口。
“这是我为这个项目单设的独立账户流水。”林凡指着第一摞,“这是土地出让金缴纳凭证和政府批文。”指着第二摞,“这是所有合作方的工商备案和合同原件。”指着第三摞,“这是我个人资产与项目资金的隔离证明,每一笔都有银行盖章。”指着第四摞,“这是从筹备第一天开始建立的全部会议记录和决策备忘录。”
马组长看着那四摞东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还有,”林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放在最上面,“这是我给学校定的‘三不原则’,写在我接手这块地之前。你们可以对照所有决策,看有没有一个字违背了这个原则。”
马组长拿起小本子,翻开。
第一页,只有三行字,字迹很工整:
“不以应试为目的。不设快慢班。不超纲教学。”
落款日期,是拍卖会当天。
这时候,苏瑾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他把一杯递给林凡,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调查组的人,语气漫不经心:“马组长是吧?资料你都看完了?看完了我再给你加一份——我,苏瑾瑜,苏家集团董事长,这个项目我主动要求投资三千万,被林凡拒绝了。理由是:他不想让资本稀释教育。你们举报的‘利益输送’,指的是他拒绝我送钱这件事吗?”
马组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总,我们只是按程序——”
“按程序。”苏瑾瑜点点头,把豆浆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那我也按程序来。这是市规划局、国土局、教育局三家联合出具的《笑笑实验学校项目合规审查意见书》,昨天刚下来的。因为走的是正常流程,本来今天会送到你们手上。上面写了什么,你自己看。”
马组长接过去,扫了一眼。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审查意见书上,盖着三个鲜红的公章,结论只有两个字:“合规。”
“这——”他抬头看苏瑾瑜。
“这什么?”苏瑾瑜端起豆浆,“你们凌晨五点来贴封条之前,就没想过打个电话问问?”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调查组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的组员悄悄把手里的封条收进了包里。
马组长深吸一口气,转向林凡:“林先生,我们不是来整你的。”
“我知道。”林凡的语气很平静,“你们也是被人推过来的。举报信是谁写的,我心里大概有数。”
他没有说破。
但当天下午,王猛就查出来了。举报信背后的人,是三家本地地产商联手操作的。这三家地产商之前都参与过城西那块地的竞拍,最后没拿到。林凡拿地的价格是八千六百万,而他们三家最初的打算是联合拿地然后转性做住宅——如果做成别墅区,那块地至少值三个亿。林凡断了他们的财路。
更深的线索是,其中一家地产商的法人代表,与“天穹”集团赵天雄的小舅子是连襟。赵天雄虽然被限制出境,但他在外面的势力还在,像被砍断的章鱼触手,断了还会动。
陈铮打来电话:“林凡,赵天雄在看守所传话出来,说他认栽,但你办学这件事,不会让你顺。”
林凡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让他来。”
挂了电话,他给周院士发了一条短信:“周老,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周院士几乎秒回:“说。”
“您认识央视《焦点访谈》的制片人吗?”
三分钟之后,一个北京的号码打到了林凡的手机上。
对方姓刘,是《焦点访谈》的制片主任。电话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周院士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林先生,能不能约一期节目,题目就叫《一个奶爸的教育理想》?”
林凡沉默了片刻:“刘主任,我现在还在调查期。”
“知道。”刘主任说,“所以更要做。调查组进驻的项目,央视来报道——这不是给你洗白,是给社会一个交代。”
挂掉电话之后,林凡站在筹备办公室的走廊里,看着外面那块被贴上封条的门。王猛站在他身边,点了根烟。
“哥,你说这帮人图啥?”
“图什么?”林凡说,“他们觉得学校挡了他们的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湿地特有的水草腥味。远处,被贴了封条的那块地上,几只白鹭还在水边站着。
“封条贴得了房子,贴不了地。”他说,“地在,学校就在。”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笑笑幼儿园里,正在发生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这天是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苏晚晴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台上的孩子们轮流上台做英语自我介绍。笑笑排在第七个。
轮到笑笑的时候,她走上台,没有拿稿子。小裙子裙摆有点歪,但她没注意到,只是很自然地转过身,面对着台下坐满的家长和小朋友。她的英语口音带着一点童声特有的甜糯,但每个单词都清清楚楚。
“Goodmorning,everyone.MynameisLinXiaoxiao.I‘mfiveyearsold.TodayIwanttotalkaboutmyfather.”
台下安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风波再起(第2/2页)
“我爸爸叫林凡。他在建一所学校。”
坐在后排的苏晚晴怔住了。她没有听说笑笑准备了英语演讲。
“那所学校叫‘笑笑实验学校’。是我爸爸用我的名字起的。”
笑笑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的眉毛轻轻皱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有人说,我爸爸建学校是在做坏事。但我知道不是。因为爸爸告诉我,那所学校没有罚站的角落,没有因为成绩差被骂的孩子,没有写不完的作业。穷人家的孩子也可以来上学,没有钱也没有关系。”
她看着台下,眼睛亮亮的。
“我爸爸说,好的学校不是训练孩子考试的,是让孩子开心的。所以我要告诉大家——”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五岁孩子能有的全部力气,大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爸爸不是坏人!他是最好的爸爸!”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掌声响了起来。先是一个家长,然后是三个,然后是整个教室。坐在后排的苏晚晴把脸埋进了手里,肩膀轻轻颤着。
有家长用手机录下了全部过程。
当天下午,这段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
是笑笑幼儿园一位家长的家属——在电视台工作,看完视频之后直接传到了当时刚刚兴起的视频分享网站上,标题写着:“五岁萌娃全英文演讲:我爸爸不是坏人。”
两个小时之后,播放量突破了十万。四个小时之后,突破了五十万。
到傍晚的时候,连央视新闻频道的编辑都在工作群里转发了这个链接,后面跟了一句话:“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我们下期《焦点访谈》的主角。”
那天晚上,林凡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抱着笑笑。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在台上说那些话。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笑笑窝在他怀里,已经有点困了,小手攥着他的食指,迷迷糊糊地说:“爸爸,我今天说了真话。”
“嗯。”林凡的声音有点哑。
“老师说过,说真话的孩子是好孩子。”
“你是最好的孩子。”林凡说。
笑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晚晴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上,打在林凡和笑笑的身上。她走过去,挨着林凡坐下。
“视频的事,你知道吗?”她问。
林凡点头:“陈浩给我打了电话。”
“点击量已经过百万了。”
“我知道。”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这下好了。调查组还没出结论,全国人民先给你判了。”
林凡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笑笑,小姑娘睡着了还在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想,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她,她被传到网上的那段视频,比什么合规审查意见书都管用。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孩子说真话。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女儿为父亲辩护。
三天后,央视《焦点访谈》摄制组抵达杭州。
带队的刘主任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做事极其利索。他没有先去采访林凡,而是直接去了筹备办公室——门口的封条还在,但已经没有人值守了。
摄像机对准了那两张封条,推了个近景。
然后摄制组去了那块地。镜头里,八十亩地空空荡荡,只有几只白鹭在冬天的浅水里站着。不远处,施工队的临时围挡已经搭好了,工人们因为封条停工,坐在工棚门口打牌。
刘主任站在湿地旁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这是一块被查封的教育用地。有人说,它的主人是骗子;也有人说,它的主人是一个想为女儿建学校的父亲。我们来找找答案。”
摄像机摇过去,对准了那几只白鹭。
白鹭飞起来,在灰色的天空下绕着湿地打圈。风很大,芦苇被吹得伏倒一片。
当天晚上,马组长给林凡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不是语气的问题,是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疲惫。
“林先生,”他说,“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出来了。”
“请讲。”
“三条举报,全部不属实。”马组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土地取得程序合规,利益输送查无实据,项目资金完全独立隔离。我们明天会把结论上报市里,预计后天正式解除封条。”
他顿了一下,又说:“林先生,我代表调查组,就前期工作中可能给您造成的不便——”
“马组长,”林凡打断了他,“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我理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马组长笑了一声,是苦笑:“林先生,说实话,你这样的人,我干纪检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账目干净到这个程度,不是怕查,简直是在等着查。”
林凡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窗外的湿地,看着那几只又落回水边的白鹭,忽然说了一句让马组长愣住的话。
“马组长,你们调查组这几天辛苦了。等学校建好了,欢迎来参观。”
挂了电话,他给苏老太爷拨了过去。
“爷爷,调查组的事,解决了。”
电话那头,苏定方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
林凡愣了一下:“您知道?”
“我看了那个视频。”苏老太爷说,“笑笑的演讲。在电视上看的。”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是砸在林凡心上。
“凡儿,你把我曾孙女养得很好。”
这天晚上,林凡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放着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复印件,放着央视《焦点访谈》的采访提纲,放着陈嘉禾用钢笔写的课程方案批注。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一个时代的重量。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封从儿童福利院寄来的信。
“林校长,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他把信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王猛发了一条消息:“猛子,明天解除封条之后,工地立即复工。工期不能拖。明年九月,学校要开学。”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湿地正在入夜。初冬的天色暗得很快,浅水塘里的最后一线天光正在消散。但在天水相接的边缘,还有一抹淡淡的橙红,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坚持亮着。
他的手机又亮了。
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凡哥,视频播放量破三百万了。已经有三十多家媒体联系采访。怎么回复?”
林凡想了想,打了三个字。
“先办正事。”
他按灭了屏幕。窗外的芦苇在夜风里起伏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几只白鹭还没有飞走。它们在夜色里化成几个淡淡的白点,一动不动地立在浅水里。
远处的杭城灯火渐渐亮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像谁在黑暗里撒了一把碎金。
明天,封条会被撕掉,机器会重新轰鸣,第一锹地基土会被挖出来。
但今晚,林凡只想了一件事——
他要去女儿的房间,看看她睡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