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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上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方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一锅奶白的鱼汤咕嘟咕嘟滚着泡，腊肉蒸得透亮，油星子凝在碗边，周安搁下酒葫芦，鼻子嗅了嗅，忽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今儿来的路上瞅见溪涧边的青苔长得旺，那可是好东西！”
福贵正给玛依夹了块鱼肉，闻言抬头：“你小子眼够尖的，这时候的青苔嫩得很，焯水凉拌最爽口。”
玛依也笑了，擦了擦手从灶台边起身：“我去拿竹篓，溪涧边那块青石上的青苔最干净，没沾泥腥气。”
山里的夜凉沁沁的，月光洒在溪涧上，波光粼粼。玛依从竹篓里摸出小竹耙，轻轻刮下青石上的青苔，那青苔绿得发亮，像铺了层翡翠。周安蹲在一旁帮忙捡里头混着的草屑，嘴里念叨：“去年吃了一回婶子做的青苔粑粑，香得我半夜都惦记，今儿可算能解馋了。”
玛依指尖捻起一撮青苔，笑得眉眼弯弯：“那得用糯米面裹着煎，外酥里嫩，明儿给你们做。”
拎着满满一篓青苔回了院子，玛依手脚麻利地把青苔倒进木盆，用井水反复淘洗，直到水色清亮。她捞出沥干，切了些野葱、小米辣，又舀了勺腌好的酸水，拌匀了往桌上一放，一股子清冽的香气瞬间漫开来。
周安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酸辣爽口，带着山泉水的清甜，当即眯起眼：“绝了！比镇上馆子的凉拌菜还好吃！”
福贵也尝了尝，青苔的脆嫩混着野葱的辛香，解了腊肉的腻，配着鱼汤正好。他给周安满上酒，又给玛依倒了碗米汤：“这青苔看着不起眼，却是咱山里独一份的鲜，早年闹饥荒的时候，靠它救了不少人的命。”
周安灌了口酒，咂咂嘴：“可不是嘛，城里的人想吃还吃不着呢。听说供销社收过这玩意儿，说是要运到外地去，可惜不好存。”
玛依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唠嗑，手里慢悠悠择着剩下的青菜。月光透过槐树的枝桠，落在她水蓝色的花布上，白兰花的影子明明灭灭。福贵看在眼里，心里头软乎乎的，忽然想起木嘎叔说的婚事，忍不住笑道：“等十月一成了亲，咱天天进山，打只狍子，再采些青苔，请全村人吃流水席。”
周安起哄：“那可得多蒸几笼青苔粑粑，我能吃仨！”
玛依嗔了他一眼：“不怕撑破你的肚皮。”
三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周安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后山的野猪最近总糟蹋苞米地，福贵当即拍胸脯：“明儿我就扛着猎枪去瞅瞅，非得给那畜生点教训。”
玛依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蹙：“山里的野猪凶得很，你可别逞强，多带些暗器，早点回来。”
福贵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打猎这些年，啥场面没见过？”
夜渐渐深了，酒葫芦见了底，桌上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凉拌青苔都没剩下。周安醉醺醺地告辞，福贵搀着他送到院门口，回来时看见玛依正收拾碗筷，水蓝色的衣角在月光下晃悠。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玛依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手里的碗碟轻轻搁在灶台上。
“往后的日子，真好。”福贵低声说。
玛依嗯了一声，嘴角弯起，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溪水。院子里的槐树沙沙作响，远处的山林传来几声虫鸣，锅里的鱼汤还留着余温，就像这山里的日子，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