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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从怀里摸出几个碎银子，是下午趁他爹不在的时候，从他爹书房里偷拿的。
他数出十两，递过去。
那人接过，凑到篝火边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塞进怀里。
“成了！有了钱，那这事我们办了！”那人笑着开口：“那人在栖流所是吧？今晚我们就去。”
周显张了张嘴，想说“别伤得太狠，别弄出人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对了，我叫麻三！往后有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别让王胖子过手！他能抽走一半。”
周显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那片破屋子的。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他顾不上，只是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直到那片破屋子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攥着那块帕子，攥得皱巴巴的，全是汗。
他把帕子扔了，直接扔在路边的草丛里，头也不回。
王福从一旁的树丛里钻出来的时候，周显正急匆匆往回赶。
夜风凉飕飕的，可周显浑身是汗，里衣都贴在身上。
他听见动静，猛地直起身，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王福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慢慢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在夜色里看着，和周显刚才在麻三脸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周公子，您这大晚上的出城，我不得跟着照应照应？”
王福走到他跟前站定。
“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也好帮忙不是？”
周显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福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的味道。
“周公子，我刚才在那边听见了几句……您和麻三说的那些话，我耳朵好，不小心都听见了。”
周显的脸更白了。
王福叹了口气，一副替他着想的样子。
“周公子，您这事办得不妥啊！
雇人打断手，这是犯法的，抓住了要蹲大牢的。
您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话里话外带着威胁。
“不过您放心，咱俩什么交情？这事我肯定给您保密，绝不往外说。”
周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王福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可您也知道，我这人嘴松，万一哪天喝多了，说漏了嘴……”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显的脸色由白转青。
“你——你威胁我？”
王福笑了。
“周公子，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威胁您？我就是手头紧，想跟您借点银子花花。
您给我点银子，我嘴就严了，这不挺好？”
周显攥紧拳头，浑身发抖。
他想打人，想骂人，可他不敢。
他知道王福肯定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多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福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一根。
“十两。”
周显的脑子嗡地一下。
十两！
他刚才给了麻十两，现在又要十两。
他爹书房里就少了那么多银子，明天肯定要发现。
要是再少十两……
“我没那么多！”他咬着牙说，“今天给麻三的，是我偷拿的，再多我拿不出来了！”
王福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
“周公子，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您家那么大的宅子，您爹那么大的管事，十两银子算什么？”
他往前逼了一步，“您是给，还是不给？”
周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棵树。
他想跑，可腿软。
他想喊，可喉咙发紧。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王福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里又恨又怕。
“我真的没有……”他的声音已经带上几分怒意。
王福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周公子，我知道您手头紧，可您总得给我点东西作抵押吧？不然我这嘴，万一……”
他的目光在周显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香囊，绣工精细，底下坠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王福伸手，一把扯了下来。
周显想去抢，可王福已经退后两步，把那香囊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玉佩值点钱，周公子，您明天拿十两银子来换，不然……”
他把香囊塞进怀里，拍了拍。
“我就拿这东西去当铺，顺便跟当铺老板聊聊，这香囊是哪位公子哥儿的……”
周显的脸色惨白。
王福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周公子，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我找您拿钱。”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显站在原地，靠着那棵树，浑身发抖。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
周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脑子里嗡嗡响，全是王福那张笑脸，全是那句“明天我找您拿钱”。
他扶着墙根，一步一步挪回去，推开自家大门时，手还在抖。
院里黑漆漆的，爹的屋已经熄了灯。
周显摸着黑回到自己房里，一头栽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一夜没睡。
那玉佩是他出生时祖母给的，说是传家宝，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从小戴到大，洗澡都没摘过。
爹见过，娘见过，家里人人都知道那是他的东西。
要是明天王福真拿去当铺……
周显不敢往下想。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
头昏沉沉的，眼睛又干又涩，可他顾不上。
他轻手轻脚溜进爹的书房，翻箱倒柜地找。
银票，碎银，铜钱，他能拿的都拿了。
他数了数，凑不够十两。
又翻了一遍，还是不够。
周显站在书案前，手心全是汗。
最后咬了咬牙，把爹书案上那方端砚也揣进怀里。
那是爹花了二十两买的，一直舍不得用，当铺至少能当七八两。
够了吧……应该够了。
他把东西藏好，魂不守舍地吃了早饭，借口说要去书肆，溜出了门。
王福果然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
城外那间破茶棚，四周没什么人，只有几张歪歪斜斜的条凳。
“周公子，早啊！”王福翘着腿坐在条凳上，见了他，脸上笑开了花，“钱带来了？”
周显没说话，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