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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的鞋子烂了。”
二妞看着从布鞋里露出来的大脚趾，伸出去给林禾看，怕林禾看不见，还特意动了动。
“我们二妞的大脚趾还住上单间了。”
林禾瞧了，笑着打趣。
“还真是！”沈大山拎着陶罐，凑近一看，笑得更欢，“再动，第二个脚趾也要出来咯！”
“我不想让大脚趾住单间。”
山上的路不算好走，穿着鞋子尚且能感受到硌脚的石子，鞋子烂了就更加不好走路了。
“娘一会儿回去拿块布给你补上。”
王三娘看了一眼，只是鞋子的前端破了个洞，大脚趾从里面穿出来了，不是什么大事，补上还能继续穿。
“还是娘对我好~”
二妞挪过去抱着王三娘的腿撒娇。
“爹对你不好——啊！”
沈大山见状，转头话还没说完，就一脚踩空，摔到一处被草丛覆盖的小坡下面。
“哈哈哈哈！”二妞看着沈大山的脚，一下笑出了声。
就连一向没什么反应的大妞也没忍住咧嘴笑了。
“爹，你还说我！你现在整个脚都住单间咯！”
二妞指着沈大山烂掉的鞋子，无情嘲笑。
因为下落的惯性，沈大山的脚一用力，整个脚掌就从布鞋的前面冲了出去，一下就把本不算结实的布鞋撑烂了。
“没摔伤吧？能站起来就先上来，一会儿天黑了。”
林禾笑归笑，但人还是要拉上来的。
“娘，这鞋子被我弄坏了……”
沈大山站起身，布鞋一半被踩在脚下，一半已经到了脚脖子上。
他看着烂掉的布鞋，有些难过。
这布鞋还是他第一次穿到的合脚的鞋子，从前穿的鞋子大多都是别人穿剩下的。
小时候穿爹剩下的鞋子，鞋子太大了，穿着干活经常掉，还容易摔跤。
后来他穿二弟不要的鞋子，二弟的脚比他的脚要小，不合脚就会挤得前面的脚趾发疼发红。
脚下的这双布鞋，鞋底也薄，干活也会硌脚，但他也格外珍惜。
一开始若不是娘要他穿，他也舍不得穿出来干活。
“坏了就坏了，鞋子踩在脚底下天天走，本就容易坏，坏了就去买新的！”
林禾察觉到沈大山的难过，也想起之前他的事。
虽然是原主对他的苛待，但林禾现在占了原主的身体，总不好装作不知道。
“补一补还能穿，就是可惜了一双新鞋子。”
沈大山将鞋子拿在手上，满脸可惜。
“明日下山，我们去城里扯点布回来，鞋子衣服都要换一换了。”
林禾当即做出决定。
前段时间是忙着秋收，一件接一件的事情没时间下山。
但眼看到了十月中旬，山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还穿着几件薄衣服，肯定不行。
不如趁着这些下山，多买点布回来，把衣服鞋子还有棉被一起做出来。
免得天气冷起来之后，才着急忙慌做准备。
林禾也没干过缝衣服做鞋子的活儿，估计这重担都得交给王三娘，太晚开始准备总归是不好的。
“娘，我们一起去吗？”
王三娘闻言，眼中带着惊喜。
她来了之后，就很久没下山了，她不是不想去城里瞧瞧，而是怕被人发现是流民。
但现在一听林禾说要一起去，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娘说能一起去，定然是查得不严了。
“可以一起去，上次进城已经没有官兵在城中排查流民了。”
林禾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这些人估计也清楚，所有的流民都被那落户分田的政策吸引过来了。
流民都被骗去干徭役了，自然也不愿再浪费人力去排查流民。
“好耶！能进城咯！”
二妞已经忘记鞋子坏掉的事情，注意力完全被下山进城占据。
“能上来吗？要不要我搭把手？”
王三娘看着往上爬的沈大山，想伸手帮忙。
“不用，这么个小坡，我还是能自己爬上来的。”
沈大山将手中烂掉的布鞋握紧，一手拽住旁边的灌木，想借力往上爬，却忽视了他的体重。
细小的灌木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一下子就断了。
“我们拉你上来。”
林禾放下手里的木刷，朝着沈大山伸手，好赶紧将人拉上来。
但弯腰靠近小坡边时，却看见一抹艳丽的红，在沈大山背后格外显眼。
“等等，大山，你去看看你后面的草丛中是不是长了野果。”
林禾示意沈大山先别上来，去后面看看。
沈大山转头一看，还真瞧见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一棵藏在草丛中的小树。
瞧着不算高，但挂在树上的红果子却格外显眼。
“我刚刚怎么没瞧见。”
沈大山带着些疑惑靠近那棵树。
沈大山指尖拨开半人高的茅草，草叶上的细绒毛蹭过手背，痒得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等他将草丛分开，那棵小树彻底露出来时，他才看清楚具体的模样。
树干也就碗口粗，灰棕色的皮皱巴巴的，像被风刮了几十年的老墙皮，最高处刚到他脖子的位置。
枝桠歪歪扭扭地往四周伸，倒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故意往草丛里藏。
枝桠上还挂着不少半黄的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小锯齿，沈大山一拨动附近的草丛，叶子就簌簌响。
黄叶子下，藏不住的是亮得晃眼的红果子。
那些红果子挤在叶缝里，一簇能有七八颗，小的像指甲盖，大的抵得上拇指头粗，皮是透红的，有的还沾着点草叶上的露水，看着水嫩得很。
凑近了能闻着股淡淡的果香，不浓，却勾得人想伸手碰。
“这果子都红透了，瞧着就甜！”
他往前凑了两步，刚要伸手去摘一颗瞧瞧，指尖还没碰到果子，忽然顿住了。
他瞧着上面长满的小点，和这个果子的形状，怎么这么眼熟？
像极了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野山楂！
那会儿他才七八岁，饿得肚子咕咕叫，看见山上也长着这样的红果子，还以为是甜枣，抓着一把就往嘴里塞。
沈大山没忘记，刚咬下去，那股酸劲儿“唰”地从舌尖窜到牙根。
牙床瞬间麻了，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咽也不是吐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