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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木头扔了，那些几百斤的大料失去了控制，顺着陡峭的山坡，一根接一根地往下滑，有的直直冲下，有的左右弹跳，撞在石头上，溅起漫天的碎石和尘土。
“张贵！”
张林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声。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往旁边一甩肩膀，把那根压了他一路的木头狠狠地扔了出去。
木头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
他一把拽住张贵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路边的那块大石头后面扑去。
两人刚扑进石头后面的凹槽里，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就从耳边碾过。
一根木头擦着那块大石头的边缘滑了下去，离张林的脑袋不过一臂的距离。
木头带起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些失去控制的木头像发狂的野兽，顺着山坡横冲直撞，撞击声、滚落声、碎石飞溅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张林死死趴在石头后面，把张贵的脑袋往下按，不敢抬头。
他听见下面传来惨叫声，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
又听见有人喊：“压住人了！快救人！”，声音里全是惊恐。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轰隆隆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
张林慢慢抬起头，往山路上看去。
那条他们扛着木头下来的小路，已经彻底变了样。
木头横七竖八地卡在路上，有的撞断在石头边，有的直接滚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沟。
碎石散了一地，尘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
往下看，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倒在地上，旁边有人围过去，手忙脚乱地搬着什么。
张贵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张、张大哥……刚才、刚才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张林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的手还在抖。
不止手，脚也有些发软。
“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开始往下面扔木头？”
张贵探头往山上看，不等他看清什么。
张大景就从山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浑身上下都是血，脸上、衣襟上、手上，到处是刺目的红。
他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又跑，嘴里嘶声喊着什么，声音却断断续续，被风声和山林里的混乱搅得听不真切。
张贵刚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见张大景那副模样，整个人愣住了。
“大景叔——”
他话音未落，张大景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一把攥住张林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脸煞白，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嘴唇哆嗦着，终于吼出一句完整的话。
“快跑！快下山！有老虎！”
话音刚落，山上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从地底滚过，又像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震得张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身体却比脑子更快。
他一把拽起还愣着的张贵，拔腿就往山下冲。
腿还是软的，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他一刻也不敢停。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是自己粗重的喘息，是身后越来越近的混乱。
惨叫声、惊呼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那一声接一声的虎啸，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凶。
张贵被拖着跑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魂差点飞了。
山坡上方，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正从林中跃出。
那虎皮毛斑斓，黑黄相间的条纹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道道燃烧的火。
它体型极大，从头到尾足有一丈多长，肩背高高隆起，粗壮的四肢落在地上，爪子扣进泥土，每一步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最骇人的是它额上那个“王”字花纹清晰得刺目，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透着冰冷的寒光，正死死盯着前方。
它扑向了落在最后的一个汉子。
那汉子还没来得及跑出三步，就被那庞大的身影凌空罩住。
老虎的前爪猛地拍在他肩头，那汉子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般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又重重砸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老虎已经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鲜血喷溅。
那汉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老虎甩了甩头，獠牙撕开皮肉，鲜血顺着它的下颌淌下来，滴在地上，很快渗进泥土里。
张贵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跑！别回头！”
张林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同时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往上提。
张贵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又硬生生被拽起来，脚下胡乱蹬着，跟着张林继续往山下冲。
身后传来撕咬的闷响，骨头的断裂声，还有不知是谁的惨叫，凄厉得刺破耳膜。
又一声虎啸在身后炸开，震得张林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好像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张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快跑，跑下去，跑出这座山才能活命！
脚下是陡峭的山路，碎石不断打滑，好几次他差点摔倒，全靠抓着路边的灌木才稳住身形。
张贵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机械地跟着他跑，脸色惨白如纸，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唇不停地哆嗦。
前面，张大景已经跑远了，但能看见他的背影在山路上一瘸一拐地往下冲。
又一声虎啸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更密集的惨叫声。
不止一个，是三四个声音同时响起，然后是重物滚落山坡的轰隆声，木头、石头、人，搅在一起，往下滑。
张林死死咬着牙，眼睛盯着下面的山路，不敢往旁边看，不敢往身后看，只是一步一步，拼命地往下跑。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
他也能听见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像巨锤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
他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没有勇气继续再跑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见山下熟悉的小路时，张林才稍微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