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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蕨菜……今天在集市上，好像卖得挺好。”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妻子之前的某个问题。
屋里骂声停了一瞬，随即，赵四媳妇猛地掀开门帘探出头，眼睛在火光下闪着精光。
“新鲜的？卖得好？多少钱一把？”
“三文，五文的都有……看品相。”
赵四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赵四媳妇不说话了，眼神闪烁不定，盯着跳跃的火苗，心里的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响起来。
镇上草市都能卖三文五文。
要是能弄到更新鲜、更多、品相更好的，直接挑到县城里去卖呢？
听说县城里东西贵，有钱人也多，说不定能卖得更贵！
山上那些蕨菜……
对！山上的蕨菜！
一个大胆又贪婪的念头，在她心里迅速膨胀。
夜深人静，连狗都睡熟了。
赵四媳妇却怎么也睡不着，赵四的话和她心里的念头就像两把钩子，勾得她心痒难耐。
她猛地推醒旁边蜷缩着已经睡着的赵四，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起来！穿衣服！”
赵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去……干嘛？”
“上山！摘蕨菜去！”
赵四媳妇眼睛在黑夜里发亮。
“趁现在没人，咱们去把东面那片坡地的好蕨菜都摘了！天不亮就出发，直接挑到县城去卖！肯定比在草市卖得多！快点！”
赵四一听，睡意全无，心里直发憷。
“这……这大半夜的上山危险，而且林娘子才说过，不摘绝，要留三分，而且咱们的钱还没赔给周家。”
“留个屁的三分！”
赵四媳妇不耐烦地打断他。
“山里的东西，谁摘到是谁的！等天亮了别人就去摘了！
你听我的还是听那个老太婆的？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赶紧的！别磨蹭！”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利索地披衣下炕，找出家里最大的两个背篓和布袋。
赵四看着她兴奋又决绝的背影，知道反抗无用。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像一具提线木偶，被妻子拽着，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朝着黑黢黢的山林摸去。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四媳妇心里揣着发财梦，胆子也壮了不少，觉得这条路白天走过无数回，闭着眼都能摸到那片蕨菜坡。
所以她不肯点灯，怕引人注意，只催着赵四快走。
赵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既怕黑，又怕违反村规的后果，更怕妻子那撒泼打滚的脾气。
林间的夜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呜的怪响。
草丛里不知什么小动物被惊动，窸窸窣窣地窜过，每一点声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好不容易摸到了东面那片坡地。
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隐约能看到一丛丛蕨菜肥嫩的影子。
赵四媳妇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许多，蹲下身就开始麻利地采摘。
专拣那些粗壮、卷头最紧实的嫩芽，下手又快又狠，不一会儿身边的布袋就鼓囊起来。
“愣着干啥？快摘啊！摘满这袋，再去那边！”
她压低声音催促赵四，语气里满是兴奋。
赵四只好也蹲下身，闷头摘起来。
黑暗里看不清，只能凭手感摸索，动作远不如妻子利落。
他心里慌，手上也毛躁，忽然，左手伸向一丛蕨菜时，指尖碰到一个冰凉、滑腻、正在移动的东西！
“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惊叫出声，猛地缩回手。
“要死啊你！小声点！”赵四媳妇立刻扭头低声斥骂，“想把人都招来是不是？”
“蛇……有蛇！咬……咬到我了！”
赵四声音发颤，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麻痹感，在黑暗中更觉恐怖。
他感觉有两个小洞，湿漉漉的，火辣辣地疼。
“蛇？”
赵四媳妇动作一顿，非但没有上前查看，反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跳开两步，离赵四远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真被咬了？什么蛇？看清没有？”
“黑……黑的，没看清楚，疼……”
赵四捂着伤口，感觉那股麻痹感正顺着小臂往上蔓延，心跳得又快又乱，脑袋也有些发晕。
“快……快去叫人……找林娘子，找大夫……”
叫人来？
那他们半夜偷摘蕨菜的事不就败露了？
赵四媳妇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竟是这个念头。
她看着黑暗中丈夫痛苦蜷缩的身影，咬了咬牙。
“你……你先挺着！我回去拿灯，找药！”
她嘴里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赵四周围的地面，生怕还有别的蛇。
“别……别走……”
赵四想让她去找人救自己，但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和恐惧，心里一阵冰凉，想伸手去拉她，却使不上劲。
赵四媳妇哪里还敢停留？
她仿佛看见毒蛇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游出来。
发财梦瞬间被恐惧取代，她一把抓起自己那个装了一半蕨菜的布袋。
连赵四那个空背篓也顾不上，转身就往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连句像样的交代都没留下。
“回来……”
赵四徒劳地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嘶声喊了一句，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眩晕感更重了，他试图站起来去追，刚迈出两步，腿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冰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手腕处的疼痛和麻木持续蔓延，恐惧和绝望像这黑夜一样将他彻底吞噬。
他躺在那里，意识渐渐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逃走的方向，听着她慌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
赵四媳妇没命地往山下跑，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她满脑子都是蛇、毒、死人，还有万一事情败露的后果。
至于赵四的死活……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要是他真死了，说不定别人只会以为是意外，不会追究她半夜上山偷摘的事？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却更加快了脚步。
她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乱，衣裳也被树枝挂破了几处。
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一点昏黄的光亮在移动，正朝着水田的方向去。
有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