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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是下扇，承重量，得厚些。”
“小的是上扇，要转，薄一点好。”
林禾一边画，一边跟旁边的沈大山解释。
木炭尖在石面上划过，留下黑色的痕迹，偶尔有细小的木炭屑掉下来，落在地上。
“娘，这些我不懂，一会儿要是有力气活你开口说一声就成。”
沈大山显然没上心。
“大山，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你学会的东西才是你最大的底气。”
林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沈大山。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其他人的庇护下，总要学着自己给自己撑腰。
这些琐碎的生活经验瞧着没什么用，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用上。
经验都是积攒出来的，不是凭空产生的。
沈大山这才放下手中擦拭的镐头，凑过去，“那我过来好好看着。”
林禾用炭笔画完之后，又同沈大山解释了几句，才开始让他动手。
沈大山看着石块的大小，换上更沉的大锤。
锤头差不多有拳头大，木柄更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一根铁凿抵在大圈的边缘，铁凿的尖是青白色的，锋利得能刻进石头。
沈大山双脚分开，站在石块侧面，双手握住锤柄，猛地将大锤抡起，手臂举过头顶，“铛”的一声，然后重重砸在钢凿上。
一声巨响，铁凿立刻陷进石面里。
一小块青灰色的石屑飞了出去，落在旁边的草地上，弹了一下。
他就这样，一锤一凿，沿着大圈的边缘，一点点把多余的石料凿掉。
石屑越积越多，有的是细小的粉末，有的是指甲盖大的碎块。
这些碎块在沈大山脚边堆成一小堆，青灰色的，像撒了一层细沙。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落在石面上很快就被晒干，留下一小圈淡淡的水渍。
他凿得很小心，每一次下锤都对准铁凿，生怕力气太猛，把石料崩裂。
“呀！”
沈大山手中的铁凿滑了一下，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坏了，好像留下痕迹了。”
他赶紧停下来，用小锤轻轻敲掉周围的石屑，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裂纹，才打算继续往下凿。
“行了，剩下的这一半之后再说，回去先把饭吃了，歇一歇。”
林禾瞧着沈大山的手微微发抖，叫停了他的动作。
磨盘不着急，慢慢来，不是非得急在今天完成。
“来了？我还想着去喊你们。”
王三娘做好了早饭，就等着二人回来。
“先吃饭，吃完饭去把棉花摘回来。”
林禾蹲在山洞前的陶盆里搓洗着手上的石灰。
“行啊！”
沈大山一听要去摘棉花，精神头一下子又回来了。
几人吃过早饭，太阳才刚爬上东边的山脊不久。
莫约也就是巳时（9:00）。
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洒向大地，驱散着夜晚的凉意，但尚未带上午时的灼热。
空气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清新的潮气，但不会打湿衣裳，不浓不重，恰到好处。
林禾带着几人来到棉花地边。
放眼望去，一亩半的棉田像铺开了一片灰绿色夹杂着点点白絮的地毯。
棉株不高，大约齐腰，枝叶已经有些发黄转褐，呈现出秋日的萧瑟感。
但正是这萧瑟，反衬得那些绽开的棉桃格外醒目。
无数个棉桃裂开了褐色的硬壳，从里面吐出了蓬松又洁白如雪的棉絮，像一朵朵小巧的云朵落在了枝头。
有些棉絮已经完全绽放，膨松饱满。
有些则刚刚吐露，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触感。
棉花下面的花托尚未完全干枯变脆，还带着一点韧性。
“这时候摘正好！”
林禾脸上露出了笑容，挎着草篮子率先走进田里。
“露水还没全干，棉絮都是好好的一团在花托上，也不会粘在干枯的桃壳上。”
林禾也没摘过棉花，但大概能清楚摘棉花的过程。
她伸手托住一个完全绽开的棉桃，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团洁白的棉絮。
手腕微微向上一提，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嘶梭”轻响。
一整团蓬松干燥又带着点晨间凉意的棉花便被完整利落地摘了下来，棉桃壳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白色的棉絮。
“我也来！”
沈大山看得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跨进田里。
他学着林禾的样子，大手一抓，动作虽然稍显粗犷，但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立刻爱上了这个活儿。
他咧着嘴，几乎是一个接一个地摘，看着雪白的棉花团落入胸前的布兜里，成就感十足。
大妞和二妞也兴奋地钻了进去。
她们个子小，正好不用太弯腰。
二妞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团棉花，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团柔软和洁白，小脸上满是惊奇。
“姐姐，你看，真的像云朵一样！”
大妞则更专注，学着林禾的轻柔手法，仔细地将棉花完整摘下，放进自己的小号草篮子里。
王三娘也是第一次来采摘棉花。
她小心地捏起一团，动作不快，但极其仔细，确保每一团棉花都摘得干干净净。
林禾相对冷静，但她不得不承认，摘棉花确实解压。
一朵一朵的棉花从花托上被摘下来，每一次“嘶梭”的轻响，仿佛将心中的烦闷也一起从体内抽离。
尤其是看着洁白的棉团在手中累积，那种实实在在的收获感，更是抚慰人心。
难怪从前总能刷到这些摘棉花的解压视频。
林禾直到这一刻才理解了。
起初，看着这一亩半的棉田，觉得面积不大，五个人一起摘，应该很快就能摘完。
沈大山甚至乐观地估计。
“就这点地，晌午前肯定能搞定！”
然而，当他们真正埋头干起来，才发现这看似有限的棉花地，仿佛蕴藏着无限的棉花。
这些棉花就和线面一样，仿佛会自己繁殖。
摘完一朵还有下一朵等着，摘得越快感觉需要摘的地方越多。
每一株棉株上都挂着十几个棉桃，弯下腰，拨开层层叶片，总能发现还有更多棉花隐藏在下面。
这一垄摘完了，觉得快到地头了，抬头一看，旁边还有更长的一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