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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沈大山牵着一头大黄牛回来了。
那牛确实大。
肩背宽阔，四条腿粗壮得像柱子，走起路来地面都微微发颤。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温和地看着院子里的人，嘴里慢悠悠地嚼着草，浑然不知自己要干什么。
“嚯，这牛真大！”
石头从后院跑出来，瞪大眼睛看着。
大牛跟在他身后，也盯着那头牛看，嘴里小声说：“这牛……比咱们村以前那头还壮。”
大妞二妞本来在屋里写字，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
二妞躲在林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问：“奶奶，他们要拿牛做什么呀？”
林禾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
她的神色比上回更加凝重。
她心里清楚，这次试的不是让人昏睡的药，而是要命的东西。
李大夫围着那头牛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
“好，好，这牛够大，皮也厚，估计跟那老虎差不了多少。”
他让人把牛拴在院角的老槐树上，又让人拿来一把新磨的匕首。
小药童端着那钵乌头毒，小心翼翼地跟在旁边，手都在发抖。
“端稳些，你手上又没伤口怕什么。”
李大夫接过匕首，往那钵毒糊里蘸了蘸，蘸得厚厚一层，黑乎乎的毒药裹在刀刃上，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都站远些。”李大夫说，“这牛待会儿要是发了狂，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往后，往后退到屋檐下去。”
众人往后退了十几步，一直退到屋檐底下。
石头爬上了院角的石墩子，大牛站在他旁边，大妞拉着二妞的手，把妹妹护在身后。
二妞却还是忍不住探出脑袋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禾站在最前面，离李大夫不过五六步远。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头牛，手心全是汗。
李大夫深吸一口气，拿着匕首走到牛跟前。
那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嚼草，温顺得很。
李大夫咬了咬牙，手起刀落，在那牛的后腿上划了一道。
刀刃锋利，只是轻轻划过，牛皮上就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子立刻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皮毛。
那黑色的毒糊随着刀刃渗进伤口，和鲜血混在一起。
牛吃痛，猛地一挣，哞地叫了一声，四条蹄子在地上乱蹬，扯得拴它的绳子吱吱响。
“退后！都退后！”
沈大山喊了一声。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头牛。
牛挣扎了几下，忽然顿住了。
它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似的。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却开始涣散，嘴里的草从嘴角漏出来，涎水混着白沫往下淌。
“怎、怎么了？”石头小声问。
没人回答他。
牛的四条腿开始发软，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抽搐了几下，忽然轰的一声，整个身子歪倒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它倒在地上，腿还在抽搐，一下，两下，然后慢慢不动了。
眼睛大睁着，瞳孔散开，嘴里流出更多的白沫，混着血丝。
院子里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石头才哆嗦着问：“它……它死了？”
没有人说话。
李大夫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牛的鼻息，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死了，从划破皮到断气，不过七八个呼吸。”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妞把脸埋进林禾身后，不敢再看。
大妞的脸色也白了，却还强撑着站在原地。
石头和大牛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禾走到牛跟前，看着那道细小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头轰然倒地的庞然大物。
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牛的眼睛和嘴边的白沫，站起身，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这毒性，够烈，对付那老虎应该没问题。”
李大夫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却复杂得很。
既有配药成功的欣慰，也有对这等烈性毒物的忌惮。
他喃喃道：“见血封喉，这毒药对付人也是这样啊……”
他回头看着那钵剩下的乌头毒，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这毒，那只老虎，跑不了了。”
林禾站在旁边，看着那头已经没了生气的牛，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可另一块石头又提了起来。
毒药有了，可那老虎谨慎。
已经失手过一次了，这一次怎么让那老虎踩中涂了毒的夹子，弓箭能不能射中老虎，这还得看猎户们的本事。
林禾将那钵乌头毒小心地分装在几个小瓷瓶里，用软木塞紧紧塞住，又在外头裹了几层油布，这才带着往县衙去。
衙门口的衙役见是她，没有阻拦，直接引着去了李肃的书房。
李肃正在看文书，见林禾进来，起身相迎。
林禾将那几个瓷瓶放在桌上，打开一个，露出里头黑乎乎的毒糊。
“大人，这是李大夫配的乌头毒，试过了，一头大黄牛，划破皮到断气，不过七八个呼吸。”
林禾将瓷瓶往前推了推。
“用的时候要小心，万不能沾到伤口，涂在夹子和箭头上，用油封一层，能保一个时辰不干。”
李肃接过瓷瓶，凑近看了看，又小心地塞好，长出一口气。
“好，好！有了这个，那只老虎就跑不了了。”
他当即唤来陈虎。
陈虎的胳膊还缠着布条，但精神已经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他进来行了一礼，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个瓷瓶上。
李肃将瓷瓶推给他。
“陈虎，这是乌头毒，见血封喉，你带着猎虎队，把这些毒涂在夹子和箭头上，再去西山走一趟。
不必硬拼，把夹子埋在老虎常走的道上，箭头也备着，能射中最好，射不中也有夹子兜底。”
陈虎接过瓷瓶，郑重地点了点头：“大人放心，这次一定把那只畜生除了。”
“武侍卫伤了，这次我领着兄弟们去。
石老根腿脚不便，就不让他上山了，让他儿子石柱跟着我们。
那小子机灵，跑得快，有事也能报信。”
李肃点点头。
“去吧，小心些，涂毒的时候让石柱帮忙，他年轻手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