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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弟兄们不是怕死。”亲兵扑通一声跪下，身后的骑兵们也跟着跪了一片。
“可咱们就是全死在居庸关下，也攻不下那座城。不如原地驻扎，等大王派援军来……”
“你再说一遍？”
吕布的声音低得可怕。
亲兵抬起头，眼眶通红：
“将军！两千兄弟的尸骨还留在落凤坡！
再往前，就是把剩下的五千人也搭进去！
居庸关是天下第一险城，公孙渊那狗贼把幽州所有的民夫、石料、铁水都填进去了，如今城高八丈，墙厚三丈，护城河引的是桑干河水，宽十丈，深两丈！
咱们骑兵冲上去，跟撞山有什么区别？”
吕布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何尝不知道亲兵说的是实话。
他吕布再自负，也明白骑兵攻不了坚城。
可要他停下来等援军，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周预让他半月破敌，他夸下海口，如今损兵折将，灰溜溜地驻军等援，回到扬州，那些平日看不惯他的将领们会怎么说？
“黄巾大王周预麾下第一猛将”，这个名头，怕是要换成“黄巾大王周预麾下第一个笑话”了。
吕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那团火还在烧，但已经压下去了。
“就地扎营。”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亲兵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去安排。
吕布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居庸关的方向。
夕阳西下，那座雄关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隐可见，像一头伏踞的巨兽，沉默地嘲笑着他。
“公孙渊。”吕布从牙缝里磨出这个名字：“你等着。”
他转身走向刚搭起的帅帐，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派快马，去扬州。八百里加急。”
“是！”
“告诉大王——”吕布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吕布有罪……”
居庸关内，太守府。
酒宴正酣。
公孙渊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是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满了烤全羊、烧鹿肉、蒸熊掌、烩鲤唇，全是幽州地界能搜罗到的好东西。
案下两侧，十几员将领分列而坐，面前各摆一张小几，几上酒肉堆得冒尖。
“报——”
一名斥候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大将军！吕布残部已在关外二十里处扎营，目测兵马不足五千！”
公孙渊端起酒爵，环视左右，满脸得色。
“不足五千？”他仰脖把酒灌下去，抹了把嘴：
“近万骑兵进落凤坡，出来就剩五千，落凤坡这一仗，咱们吃掉他数千精骑。好！好得很！”
帐中将领纷纷举杯。
“大将军神机妙算！”
“吕布那莽夫，空有匹夫之勇，哪是大将军的对手！”
“三万长枪阵都没拦住他，卑衍将军殉国，可见那吕布确实是疯了——”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热闹的酒宴冷了一瞬。
卑衍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时，公孙渊可是怒的不轻。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摆摆手：“卑衍将军为国捐躯，厚葬，其子袭爵，赏百金。”
众人连忙附和，酒宴又热闹起来。
络腮胡子将领喝得满脸通红，站起来拍桌子：
“大将军！依我看，那黄巾贼周预也不过如此！
他手下第一猛将都折在咱们手里，等他亲自来，照样叫他——”
“对！有来无回！”旁边瘦高个跟着起哄。
公孙渊笑得合不拢嘴。
他连饮三爵，脸上泛着红光，忽然一拍案几，摇摇晃晃走到帐中央。
“诸位！”他端着酒爵，声音洪亮：
“吕布被困，黄巾贼大军就算立刻挥师北上从扬州赶来，少说也要一个月，这一个月，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猛灌一口酒，眼睛发亮：
“我意，开关南下！先灭吕布残部，再趁黄巾主力南下、冀州空虚之际，横扫北地！
到时候，幽、冀二州尽入我手，黄巾贼首尾不能相顾，这天下——”
“大将军！”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末席传来。
公孙度拄着拐杖站起来，胡须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是公孙渊的叔父，也是幽州旧臣里硕果仅存的老将，当年跟着公孙渊的父亲打过乌桓，在军中威望极高。
“叔父有何高见？”公孙渊笑容不减。
公孙度颤巍巍走到帐中央，拐杖在地上一顿：“大将军方才说，黄巾贼主力南下，冀州空虚。敢问大将军，黄巾贼为何要南下？”
公孙渊一愣：“自然是为了平定南方——”
“南方何须主力南下？”
公孙度打断他：
“黄巾大王周预，已据大汉全境，他南下是巡狩，是宣威，不只是打仗，他随时可以掉头北上。”
公孙渊的笑容僵住了。
公孙度继续说：
“扬州到幽州，快马加鞭不过十日。
黄巾贼在冀州本就屯有重兵，一旦周预下令，高顺的陷阵营、张郃的河北兵、甚至周预自己的中军，半个月内就能赶到居庸关下。
敢问大将军，到那时，咱们这十万长枪兵、五万民夫，挡得住吗？”
酒宴鸦雀无声。
公孙渊的酒醒了一半。他慢慢放下酒爵，回到主位坐下，沉默良久。
“叔父教训得是。”他的声音低了许多，“依叔父之见，该如何？”
公孙度捋了捋胡须：“守。”
“守？”
“守。”公孙度一字一顿。
“居庸关是天下第一险城，咱们又把城墙加高到八丈，护城河拓宽到十丈。
只要粮草充足、援兵不断，就算周预亲自来攻，没有半年也打不下来。
半年，足够咱们把幽州经营成铁桶。
到时候，是战是守，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
公孙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叔父说得对，可援兵从何而来？
幽州兵力有限，总不能把守城的兵都抽出来吧？”
公孙度笑了：“大将军忘了？幽州东北，还有一股势力。”
“高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