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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弦月如钩。
太原城外三十里，张家坞堡灯火通明，宛如一座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高大的墙体由青石和糯米汁浇筑而成，坚固异常，墙头之上，手持长枪的护院来回巡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夜色。
坞堡正中的一座三层小楼里，张家家主张敬德，正搂着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喝着温热的花雕酒。
“老爷，您这次可真是太威风了！”小妾娇滴滴地往他怀里蹭，声音甜得发腻。
“那北境的李琼，听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呢，还不是被您一句话就给顶回去了。现在整个并州，谁不夸您是咱们并州真正的天？”
“哼，一个毛头小子，侥幸在边关打了几场胜仗，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张敬德得意地抿了一口酒，肥胖的脸上泛着油光。
“这里是中原，是太原，他那套在草原上吓唬蛮子的把戏，在这儿不好使！”
“他敢派兵来？我张家数千家丁，再加上并州官府，他来多少，死多少，他要是不来，那三万担盐，就成了我张家的。”
“他李琼，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张敬德放声大笑，引得怀中的小妾也跟着咯咯直笑。
他根本没把李琼的威胁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镇北关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他只需要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李琼又能奈他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高谈阔论之时，三十双冰冷的眼睛，已经在黑暗中盯上了他的坞堡。
坞堡外的一片密林里，周平和巴特尔正趴在一处高地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坞堡的布防。
这是李琼给他们的千里眼，整个北境，也不超过五具。
“西墙的巡逻队，一炷香一轮，换防时有半刻钟的空当。箭塔上的哨兵在打瞌睡。”周平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北边有一条排水的暗渠，很窄但能过人。味道不好闻。”一个浑身沾满污泥的蛮夷斥候，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滑了过来，用草原土话向巴特尔汇报。
巴特尔点了点头，看向周平。
虽然他是名义上的带队者，但他很清楚，在这种潜入作战中，这个沉默寡言的神机营百户，才是真正的专家。
“分头行动。”周平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这是根据斥候的侦查画出来的。
“一组，巴特尔你带，从暗渠进去，解决掉西墙的巡逻队，打开侧门。二组，我带，从正门突入，直奔张敬德的住处和藏宝库。”
“三组在外面接应，清理所有企图报信的漏网之鱼。”
“记住将军的话。”周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快，准，狠。我们不是来攻城的，我们是来收账的。”
“行动！”
一声令下，三十道黑影瞬间消失在林中。
巴特尔带着十名蛮夷勇士和两名神机营士兵，猫着腰，如同狸猫般潜行到坞堡北侧的暗渠口。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几个年轻的蛮夷勇士差点吐出来。
巴特尔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
他的族人们也咬着牙，一个个跟上。
在狭窄、腥臭的暗渠里匍匐前行，对这些在广阔草原上长大的雄鹰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知道，这是李将军给他们的考验。
当他们从另一端的排水口钻出来，出现在坞堡内部的一个臭水沟里时，每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动手！”巴特尔低喝一声。
恰逢西墙巡逻队换防的空当，几个护院正聚在一起偷懒说笑。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几道黑影就从阴影里扑了上来。
蛮夷勇士们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一手捂嘴，一手用牛角短刀，干脆利落地抹断了他们的喉咙。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具尸体便被拖入了黑暗。
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坞堡的正门，也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周平带着他的神机营士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昏昏欲睡的门卫身后。
没有用枪，只是几记精准的重击，便敲晕了所有人。
两队人马，在坞堡的主道上汇合。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坞堡外围的防御，已经彻底瘫痪。
“一组去藏宝库，二组跟我来。”周平做了个手势。
巴特尔点了点头，带着他的人直奔东侧那座戒备森严的库房。
而周平则带着剩下的人，朝着中央那座灯火通明的小楼摸去。
张敬德的小楼外，守着八名最精锐的护院。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警惕性极高。
“谁！”为首的护院头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迎接他的，是一声轻微的噗响。
那名护院头子身体一僵，低头看去，只见一支黑色的弩箭，正插在他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装了消音器的军用十字弩，这是李琼兵工厂里的又一件秘密武器。
“敌袭！”剩下的护院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但已经晚了。
周平和他的队员们，如同黑暗中扑出的猎豹，瞬间冲入人群。
他们没有用火铳，而是拔出了枪管下的三棱军刺。
冰冷的钢铁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心脏等要害。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这些护院的刀法还没来得及施展，就已经被三棱军刺那恐怖的穿透力和放血槽，夺走了所有力气。
不到三十息，八名护院全部倒地。
周平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敬德惊恐地看着门口那几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黑衣人，怀里的小妾更是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你……你们是什么人？”张敬德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团肉冻。
周平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北境通商会。”周平吐出五个字。
“来收账。”
张敬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他连滚带爬地想去够墙边挂着的宝剑，但周平已经动了。
一道寒光闪过。
张敬德的动作停住了。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了满床。
那名尖叫的小妾，被吓得直接晕死过去。
周平提着还在滴血的头颅，看也没看那满屋的金银珠宝，转身离去。
另一边，巴特尔也顺利地解决了藏宝库的守卫。
当他们打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金条、银锭、珠宝、玉器，堆积如山，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几个年轻的蛮夷勇士，眼睛都看直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别忘了将军的规矩！”巴特尔低声喝道。
“我们是来执行规矩的，不是强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
他们压下心中的贪念，开始按照计划，将那些最值钱的珠宝和金银，装入随身携带的麻袋。
半个时辰后，三十道身影，再次在坞堡的侧门汇合。
他们来时两手空空，走时，却多了十几只沉甸甸的麻袋，和一个还在滴血的人头。
临走前，周平将一把三棱军刺，交给了巴特尔。
巴特尔会意，他走到张家祠堂前，纵身一跃，攀上门楣。
他看着那块刻着张氏宗祠的巨大金丝楠木牌匾，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军刺，狠狠地刻了下去。
木屑纷飞，铁画银钩。
一行杀气腾腾的大字，出现在牌匾之上。
“北境通商会，催款通知。逾期不还，满门尽屠。”
第二天清晨，当整个张家坞堡从混乱和恐惧中醒来，看到祠堂上那行血淋淋的大字时，所有人都疯了。
而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并州。
所有与钱得发有过节，或者正打算赖账的地方豪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吓得魂飞魄散。他
们连夜备上厚礼，带着比原定多一倍的款项，赶到钱得发在并州的商站，跪在门口，痛哭流涕地请求原谅。
太原张家，这个在并州作威作福上百年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而那张留在张家祠堂牌匾上的催款单，则成了悬在所有北境生意伙伴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终于明白，李琼的规矩是用什么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