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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这日，青云山巅被漫天红绸裹得严严实实，从山门蜿蜒至正殿的红毯，如一条猩红的绸缎，铺展在青翠的山林间。
晨光熹微时，便已有宾客络绎不绝地赶来，青衫、锦袍、劲装穿梭往来，拱手道贺声此起彼伏，与震天的锣鼓声、喜庆的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将往日清冷的道家圣地，衬得热闹非凡，一派鼎盛景象。
正殿内外宾客满棚，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江湖各派掌门、世家名流齐聚一堂，既有冲着青云山的威名而来，也有因为顾家的余恩捧场。
偏殿之内，李娇儿正被一群丫鬟簇拥着梳妆收尾。
她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大红霞帔，裙摆上用金线绣满了鸾凤和鸣、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流转着莹润而华贵的光泽。
“大小姐，这凤钗是夫人特意寻来的千年暖玉所制，戴上能保您往后夫妻和睦，岁岁安康。”贴身丫鬟春桃小心翼翼地将一支嵌着红宝石的凤钗插入她发间，语气带着讨好的笑意。
李娇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抚过凤钗冰凉的玉质，心中却没有半分即将成婚的喜悦，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闷得发慌。
她望着铜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眉如远山含黛，唇似丹蔻凝香，可那双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薄雾，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怅惘。
等这一天，她等了整整十余年，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红盖头即将落下，当她即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她却慌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道身影。
张三！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碰，便让她心口抽痛。
她知道自己荒唐，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大小姐，吉时到了，该去大殿了。”丫鬟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李娇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春桃替她盖上红盖头，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朦胧的红，只剩下模糊的光影与嘈杂的声响。
她被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莲步轻移，缓缓踏出偏殿，走向那座承载着她十几年期盼，却又让她心绪难平的正殿。
正殿之上，顾斯年长身而立。
他身着一袭同色系的大红喜服，墨发以赤金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他愈发玉树临风。
素日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和，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儒雅气度与宗师风范，引得席间不少女弟子暗自侧目，低声赞叹。
高堂之上，李临风和柳氏端坐于正中，一身华贵锦袍，脸上满是“喜得佳婿”的欣慰笑容。
李临风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顾斯年，里边带着几分贪欲和得意。
柳氏望着身披嫁衣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疼爱，可转瞬便被深藏的算计取代。
李娇儿被搀扶着走到顾斯年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盖头，她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冷气息，与张三身上那股江湖儿女的热烈截然不同。
司仪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高声唱喏：“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一拜天地——”
随着司仪的话音落下，顾斯年微微俯身。
李娇儿也跟着弯腰，动作略显僵硬。
她能感觉到满殿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祝福，有羡慕，也有探究。
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不由自主地朝着殿门方向望去。
盖头的薄纱能隐约窥见殿内的人影，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巡视。
她知道自己不该，知道这是对顾斯年的背叛，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期盼着，期盼能看到那抹熟悉的青衫身影。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他安好，也算给这段短暂而荒唐的心动，一个体面的交代。
她的目光扫过席间的每一张脸，从各派掌门熟悉的身影，再到那些陌生的宾客，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她牵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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