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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到靠墙的多宝格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回李默面前。
“你可以看看。里面没提‘省城’二字，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什么。”
李默翻开，里面是几份打印稿，标题诸如《论破除“新地方主义”对产业升级的束缚》《公共资源分配的透明度与区域创新效率》《“熟人社会”残留与现代化治理体系的冲突》。
文章引经据典，数据翔实，逻辑严密，批判的锋芒包裹在学术语言之中，直指那些阻碍改革深化的无形之网。
“稍作修改。”
周瑾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侧重‘现象’而非‘个案’，把情绪再压一压，把道理讲得更透。然后，我安排一下发表的渠道。”
李默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些文章一旦发出，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会一圈圈扩散到该到的地方。
几天后，一份在国内政策研究界和高级别干部中颇有影响力的内部刊物《发展与观察》上，刊载了题为《破除“地方利益藩篱”：产业升级必须啃下的硬骨头》的万字长文。
作者署名为两位知名高校的教授。
文章通篇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地名、人名、事件，而是从宏观视角，深刻剖析了当前一些地方在推进产业升级中遭遇的深层阻力：专项资金使用中的“部门化”“碎片化”导致资源无法集中发力；重大工程招投标中或明或暗的“惯例”“围标”文化，侵蚀市场公平和工程质量等。
文章指出，这些“利益藩篱”和“惯性阻力”往往与陈旧的发展观念、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网络交织，成为改革最难啃的硬骨头，非以极大决心和系统性手段不能破除。
紧接着，两家在国内财经领域拥有广泛读者和影响力的媒体，“财新网”和“21世纪经济报道”的网站专栏，也陆续推出了主题相近的评论文章，分别聚焦于“公共资源使用效率与透明度对创新生态的关键影响”和“优化营商环境需打破哪些‘玻璃门’”。
文章风格更贴近现实，案例更鲜活，但同样恪守了不点名、不对号入座的底线。
这些文章像一阵悄然而至的春雨，细细密密地洒落。
在省城的市委市政府大楼里，一些敏锐的人开始悄悄传阅、讨论；在一些企业家沙龙和学术研讨会上，相关话题被提及的频率悄然增加；在省委政研室的一份简报里，也摘要引用了《发展与观察》那篇文章的主要观点。
市委书记卢令仪的办公桌上，摆着秘书整理好的这几份材料。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文章某些段落下划了线，目光深邃，久久不语。
常务副市长洪建国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财新网”的专栏文章，冷哼了一声，对前来汇报工作的心腹淡淡说了句：“起风了。告诉下面的人，最近做事，规矩一点，账目、程序，都理理清楚。”
而在怡兰会里，周瑾接到了自己大伯周虎的电话。
周虎声音温和：“小瑾啊，最近有几篇文章，我看写得挺有见地。省城那边，动静不小吧？”
周瑾微笑：“大伯，您目光如炬。只是希望有些问题，能引起更多重视。”
“重视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春雨润物，好过狂风暴雨。”
周虎顿了顿，“告诉那小子，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