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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继承王位！
光海君气晕过去，好一会儿才苏醒。
围攻赫图阿拉十余日，伤亡两万余人，自己差点被佟奴一箭射死，脸都破相了，最后还被佟奴逃出生天！
等到光海君醒来，人已经在城中的城主府了。
权粟正在下令，拆除城中的所有祭祀堂子，用堂子的砖石，来加固城墙。
光海君又派兵伐木，紧急布置城防。同时派斥候北上送信，通知金时敏。
城中的金银财宝，建州贵族多年的积累，还有建州部积蓄的粮草物资，堆积如山，全部便宜了高丽人。
高丽军鸠占鹊巢，花了一天时间加固城防。等到第二天中午，西边终于出现辽军的斥候。
接著就是作为先锋的辽军骑兵，打著大明的玄月赤日战旗，以及李成梁的帅旗。
一万辽军骑兵驻马而望，看著城下的建州人头，不禁心中悚然。
看来，高丽大军已经攻陷赫图阿拉，建州已亡！
来晚了一步啊。
辽军骑兵没有攻城，而是在城池之西一里之外，等候主帅李成梁。凛冽的寒风之中，辽东铁骑的战马打著响鼻，骑士喷著白气，勒马西望。
半日之后，西边地平线上，出现一面大，接著就漫无边际般的大军，潮水一般涌来。
辽镇总兵李成梁终于到了。
李成梁骑在马上白须飘飘，威风凛凛。他已经年过七旬，可仍然雄健如虎，勇武不减当年。
整整两千如狼似虎、身披铁甲的李氏家丁，前后簇拥著白发老将，外围是数万大军，旌旗如林，刀枪映雪。
他接到高丽北征的消息，一边令其子李如梅严守宁远，防止北朝大军出关，一边火速调集五万辽军，救援女真诸部。
他很清楚，若是女真诸部完了，那就是他一家对抗北朝和高丽，独木难支，肯定扛不住。
所以，即便他巴不得女真人去死，也不能不救！
可他没想到，高丽大军北上的速度这么快，真可谓兵贵神速。
等到他率军从广宁赶来，高丽大军已经攻灭了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的主力，将女真诸部几近灭族！
当年让他还有些忌惮的女真诸部，居然被高丽人彻底解决了。
「老夫小看了高丽人！」李成梁遥望已经换上高丽青雀旗帜的赫图阿拉，语气冰冷，「他们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高丽了。」
部将查大受说道：「大帅，如今的高丽军，可不是当年的高丽军了。之前的高丽武备废弛，在倭寇面前不堪一击。可是这些年，高丽君臣痛定思痛，花大力气整顿武备，重用武人，武力不弱啊。」
「若是再来一次壬辰倭乱，倭寇都占不到便宜。」
李成梁微叹一声，「老夫知道他们已经不弱，可还是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灭了女真。」
部将裴成祖道：「大帅也不必太高看他们。高丽之所以这么快灭了女真，也是因为这些年，女真诸部实力大损，本就没剩多少精锐了。要是换了以前，就算高丽能灭了女真，也没有这么容易。」
李成梁闻言微微颔首。裴成祖说的不错，女真这么轻易被灭，倒也不是高丽军太强，确实也是女真衰落的厉害。
这些年，女真去高丽和倭寇打，各部相互打，和蒙古人打，好几年都没有消停过，精锐消耗太多，早就今非昔比。
否则，高丽会这么容易得手？
可是高丽虽然灭了女真，它国内却爆发了叛乱。
李成梁已经收到了高丽国内造反的消息，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朱寅一方的手笔。
原以为，高丽大军一定会南下。他已经打算趁著李珲南下救援国内，追击歼灭之。
再掉过头吃掉金时敏，各个击破。
谁知，李珲不但没有南下，还占了赫图阿拉不走，摆出固守城池的架势。
可见此人，很难对付！
李成梁默默看著已被高丽军占据的建州大城，良久才说道：「撤军！回到辽东镇！」
「什么？撤军回去？」裴成祖、查大受等心腹部将，都是面面相觑，愕然不解。
「大帅。」裴成祖抱拳，「自从接到佟奴的求援，我军从广宁城赶到赫图阿拉，冒雪行军八天，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怎么又要撤回？」
「是啊大帅！」查大受也有点郁闷，「这一仗不打的就回广宁，不是怕了高丽人？」
他们忽然觉得，大帅是不是真的老了。
李成梁冷哼一声，「你们呐，勇武有余，智略不足！老夫问你们，我军来此作甚？」
「救援女真！」裴成祖和查大受一起说道。
「著啊！」李成梁一摊手，苍老的眸子满是苦笑，「女真人呢？」
诸将闻言不禁一怔。
是啊，他们是来援助女真人的。可是建州和海西女真已经完了啊。
探马回报，早在数日前，海西女真就完了。金时敏的高丽北路军，几乎将叶赫、哈达等部灭族。
只有佟奴，他一直坚持到前天夜里，才放弃城池，带著残存的最后族人，逃入了茫茫林海，不知所踪。
女真都完了，还怎么支援？支援谁？
可问题是，虽然无法再支援女真人，可难道不能和高丽人在此决战？
「老夫知道你们的心思。」李成梁仰头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决战——不是上策！」
老将的马鞭一指赫图阿拉，「建州大城已经被李珲占了，还被加固过城防，以我军五万兵马，几天能攻下？」
裴成祖沉吟一会儿，「以末将看，顺利的话七八天，不顺利的话——半个月也未必能攻下。李珲在城中差不多有两万人，兵力不弱。」
李成梁道：「我军攻城不到十日，高丽北路军必然南下会师！到时，我们连日攻城，已成疲惫之师。金时敏的大军一到，我军就会受到敌军夹击！」
「金时敏还有三四万兵马，敌军会师之后，兵数已经超过我军。我们辽军，已经不是当初的辽军了。
「到时双方决战，没了女真兵为助，就算我军能大败敌军，损失也绝不会小。」
「我军和高丽军拼个两败俱伤，这最后的精锐折损在此，还怎么对付北朝？
还能守得住辽东么？到时北朝大军出关，我们会是什么下场？将士家眷又是什么下场？」
李成梁的考虑，当然不是战胜高丽。他首先考虑的是辽镇本身的安危荣辱！
既然女真诸部已经完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和高丽大军死磕。
因为背后还有北朝！
眼下最应该做的是保存实力，撤入辽东边墙，避免和高丽军决战，全力防守O
只要不让高丽大军攻入边墙补充粮草，高丽大军就难以持久。
李成梁跳下马背，「高丽国内凶险万状，高丽王不可能不紧急调回北征大军。老夫推测，李珲应该收到了调兵回国的王命，可是他没有回去，却破罐子破摔的赖在了建州！」
「你们猜猜看，他这是意欲何为呢？」
裴成祖明白了，恍然道：「大帅的意思是，李珲猜出了我们想各个击破，他孤军南下太凶险，干脆打算会师之后击败我们，然后占了辽镇？」
李成梁点头：「应该就是如此。他这是要图谋辽镇！打算用我们辽镇的粮草和丁口来回血。这是家里丢了外面补。就像当年的金国，在蒙古人那里丢了地盘，就从大宋那里找回来。」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正是因为没有退路，反而会破釜沉船，不畏死战。」
「和他们决战——」李成梁摇摇头，「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胜算不大，败率不小。」
查大受很是失望，但听到这里也知道，的确应该回防辽镇，不宜在此和高丽军死磕。
「那末将立刻准备撤军——」查大受说道。
「不！」李成梁却是一摆手，「暂时不要撤！」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撤军防守，却不想现在就撤军。
他现在撤回广宁，那李珲没了牵制，就真有机会归国，那高丽国内的反军就会被镇压。
最好的办法是，能牵制一天是一天，既不攻城，也不离开此地。
等到耗个七八天，等到金时敏快到了，在敌军会师之前，撤回边墙不迟。
如此一来，不耗费一点兵力，就能帮造反的高丽叛军，争取七八天的时间！
多了这七八天的时间，叛军就可能攻下了汉城，控制了高丽王廷！
那么等到李珲回去，也错过了最好的平叛时机，高丽内乱难以平息，就无力牵制自己，自己就能一心对付北朝。
一箭双雕。
这就是李成梁的谋算！
李成梁之所以叛北归南，当然不是对南朝有多忠心，而是出于一个久经大事的精明老人，对南北局势的敏锐判断。
他只是选择了最好的时机，押注罢了。
鲁国公郑国望脱北投南之前，他还不认为北朝会输，毕竟万历爷才是真正的大明君父，不是南京的泰昌。
可是等到郑国望逃出北京，占据关中投献南朝，他就判断出北朝要输！
若是继续忠于北朝，将来不但会受到清算，还会连累几个几子。
那就只能押注南朝了。
这是一条不归路，根本不能回头。既然选择脱北投南，他就只能以南朝之臣，抗拒北朝和高丽。
绝不能摇摆不定，左右骑墙！
城内的光海君得知李成梁的大军到了，立刻下令准备守城。
谁知接下来一连两天，辽军不但没有攻城，而且毫无攻城布置！
光海君立刻懂了。
李成梁这个老狐狸，窥破了自己的计谋，他是既不想决战，也不想放自己南——
下归国！
这老狐狸，是要牵制自己！
可是他却毫无办法。
他也只能等待，每日度日如年。希望李成梁攻城，可李成梁就是按兵不动，也不撤军！
光海君气的整日派人辱骂李成梁，激他攻城，李成梁都不为所动。
反而派人射箭入城，信上说：「世子远来是客，老夫未及远迎，只能陪伴数日，相望致意。」
光海君回信说：「成梁老贼，不配姓李。无耻贰臣，不忠不义。一世英名，可惜可惜。」
还是想激李成梁攻城。
李成梁收到辱骂自己的信，展示笑道：「竖子欲激老夫，急不可待，黔驴技穷矣。」
但这老家伙也不白给，遂作书回骂，曰：「老夫向闻，世子乃庶出，母族卑微，亦非长子，非嫡非长，可为储乎？贵国内外，恐不屑世子久矣。」
光海君看信，怒不可遏，厉喝道：「老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大怒之下，箭伤创口再次裂开，大叫一声，仰天而倒。
竟是再次晕厥。
李成梁就这样牵制著光海君，直到又过了五六日，听到高丽北路军快到了，这才率军离开，从鸦鹘关退入辽东边墙。
他一仗未打，一卒未损，就牵制了光海君八天时间！
光海君的计划落空，差点气得死在赫图阿拉。
他无法再侵占辽镇，又已经会师，就率领五六万大军南下，一万骑兵先行，火速回国救援。
然而已经迟了。
李成梁牵制了他八天，让他失去了最宝贵的回援时间。
高丽骑兵渡过鸭绿江第七日，距离汉城还有数日路程时，就惊闻一个噩耗：
王京汉城，已于六日前陷落！
大王、百官、国库、武库、家眷，都落入叛军和贼寇手中！
叛军和贼寇，足有十几万之众，声势浩大，粮饷充足，还掌握了王廷，这还怎么打？
光海君等人得到消息，虽然不感到意外，却还是捶胸顿足。
「世子，不能再去王京了。」权粟劝解道，「大王和王廷，还有我们的家眷，都在叛军手里。我们率军到了城下，是攻城还是投降？两难！」
「为今之计，只能进入平壤，然后世子直接在平壤继承王位，重建王廷，尊被叛军掌握的大王为上王！」
「唯有如此，世子才能收拾人心，镇压叛贼！」
金时敏等人一听，赶紧下马下跪道：「臣拜见大王！请大王入平壤继位！」
光海君叹息一声，「你们这是逼我不忠不孝啊。」
权粟大声道：「世子错了！唯有如此，世子才是大忠大孝！」
光海君也不再推辞，遂下令进入平壤，继承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