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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淑云盛了小半碗汤送到文宗帝跟前，脑袋微垂，低声开口，“陛下请用。”
“云儿？”文宗帝喃喃的唤了一声，随即回神，“不，你不是，那你是何人？”
其实他在仔细看过梁淑云后，便能发现她与纯娴贵妃不一样，也就乍看之下相像。
可哪怕只是有几分类似，这么些年来他从未遇见过，以至于他方才会看的失神。
良妃代为回话，“陛下，臣妾宫里旧人有些放出宫了，这是新人，来了已有些日子。”
宫女有几次放出宫的机会，比如年纪到了，出宫嫁人，因此宫里的宫女时常会进行更换。
“有些日子？那朕以前怎没瞧见过？”文宗帝都不曾想过，他已有多久没来过长秋宫。
良妃趁机抱屈，“一来是她以前没在跟前伺候着，二来是陛下已许久不曾来过长秋宫……”
文宗帝这才想起此事，便哄着她，“你也莫怪朕，你既被禁足，朕又如何好来看望？”
“那臣妾已解了禁足，陛下以后能常来么？”良妃趁机讨恩赏，不想一直被冷落。
他若不来的话，梁淑云也没机会，毕竟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只看到一次，便能临幸她。
需得先给他时间去调查梁淑云的底细，确定她没问题，再多出现在他跟前，他才可能临幸。
“朕若不忙，自会常来看望。”文宗帝这话倒不是哄着她，只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想多看看梁淑云，以解相思之苦，哪怕对方不是真正的纯娴贵妃。
良妃暗松了口气，明知她不是为她，还跪下谢恩，“臣妾多谢陛下垂爱爱。”
“起来吧。”文宗帝伸手拉了一下，“你且安心用膳，今夜朕会歇在你宫里。”
“是，陛下……”良妃这下是真心笑了，他今晚不可能临幸梁淑云，那便是她侍寝。
用完晚膳闲聊了几句，文宗帝便起身，“时辰不早了，朕还需批阅奏折，便先回前朝。”
良妃自是不敢耽误他的政事，赶紧行礼恭送，“臣妾恭送陛下。”
文宗帝一走出长秋宫，便吩咐，“李图全，速去查查那宫女的来历。”
“是，陛下，老奴这就安排。”其实即便他不说，李图全也定会让人去查。
文宗帝边走边低声问，“你觉得她长得像么？”
李图全回话，“确有几分像，但老奴此前来传旨时都不曾注意到有此人。”
文宗帝话语冰凉，“入宫会有记录，陈瑜若敢在此事上作假，朕定不轻饶她。”
李图全赶忙安抚他，“陛下请息怒，良妃娘娘也知事关重大，定不会乱来。”
“但愿如此。”文宗帝不想一次次护着那母子俩，耗尽他们之间仅有的那点感情。
***
今日下过雨，直到夜里都没停。
伴着滴滴答答的雨声，辅国公府被黑暗笼罩着。
夜已深，容悦闺房里的烛火依旧亮着，偶尔会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屈膝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上披着外衣，维持这个姿势良久。
距离元德太后提及她入东宫之事，已过去好几日，家人日日都在为此烦恼。
阖府上下，没一人愿让她入宫，而她也着实不愿，因此便再未阻止他们想法子。
好一番黯然神伤后，她终于躺下准备安寝，但翻来覆去良久才勉强入睡。
结果她做了个梦。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起初是个美梦，因着家人的疼惜，她终究没入东宫，而杨家也如愿成功平反。
杨争流与沐雪嫣认祖归宗成为杨家人，她嫁给了杨争流为妻，容慎则娶了沐雪嫣。
婚后他们两对都是夫妻情深，沐雪嫣三年抱俩，还是儿女双全，她则五年抱三。
容慎和杨争流在仕途上扶摇直上，得到了文宗帝重用，似乎从未受到当初拒婚的影响。
巨变是在辅国公寿寝而终后，先容潇被派去北境打仗，结果途中被刺杀身亡。
继而由宋承安补上，带着容清前往北境，虽成功抵达，容清却在不久后重病缠身。
宋昭愿得到消息匆匆赶去，可惜晚了一步，没能见到容清最后一面，留下遗憾。
宋承安受此打击，意志消沉，在作战时不慎被敌所伤，最后不治而亡，也客死异乡。
盛京城这边，杨争流与容慎也接连出事，前者被卷入了科举舞弊，后者则是冤假错案。
容海也没落得个好下场，竟在赈灾之时被卷入了水中，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立了衣冠冢。
水患过后又爆发瘟疫，宋昭愿因着医术高明，被派去处理，楚玄迟放心不下，陪同前往。
结果宋昭愿不仅没能解决瘟疫之时，夫妻俩还染上了那可怕的瘟疫，双双痛苦的死去。
御王府，辅国公府，镇国公府，以及镇西侯府，最后只剩她与沐雪嫣，钟离秀雅三个寡妇。
她本以为这些都是意外，直到她入宫去见纯懿贵妃，才从其口中得知，这竟是文宗帝的报复。
刺杀容潇的刺客是护龙卫，容清的重病其实是毒，宋承安也中了同样的毒，那才是他死的原因。
容慎与杨争流是被栽赃嫁祸，因着文宗帝的授意，无人会真正为他们调查，而是冤死他们。
容海赈灾也非被卷入水中，而是被人推下去，宋昭愿与楚玄迟染上瘟疫，亦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们刚到瘟疫爆发之地，便遭了算计，饶是宋昭愿的医术高明，也没时间与精力自救。
之所以留下了她们三个寡妇，也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要她们下半辈子活在悔恨痛苦之中。
“啊——”得知真相的容悦悲痛欲绝，哀嚎了一声，结果便将自己从梦中惊醒过来。
守夜的丫鬟被吓醒，忙问，“小姐，您怎么了？”
容悦稳了稳心神，“没事，你继续睡吧。”
“是，小姐。”丫鬟闻言也懒得起来看，又睡了过去。
“原来是个梦……”容悦心有余悸，想到梦中的一切还是后怕，那痛苦感太真实。
她平息了会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忍不住嘀咕，“这会不会是个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