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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斯隆妮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玛雅还坐在书桌前，保持着三小时前一样的姿势。
“你没睡？”
玛雅转头，眼神有点飘
“这个反应机理我推了三遍，三遍结果不一样，我觉得是文献错了，但我不敢相信是文献错了，因为我只是个大一新生。”
斯隆妮走到她身后，看了看屏幕上的化学式，沉吟片刻
“大概是因为第三个碳原子上少画了一个氢。”
玛雅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嚎叫和叹息之间的声音。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我的酸奶分你一半。”
“不用酸奶。”
斯隆妮转身回床，摆了摆手
“下次你妈寄香料，分我点就行。”
玛雅笑了，那个笑声在黑夜里很响，但隔壁没来敲门投诉——大概习惯了。
那是她们成为室友的第三周。
玛雅很快就发现了斯隆妮的一些习惯。
她不怎么喜欢参加派对，周五晚上别人在宿舍楼下集合准备去姐妹会兄弟会派对的时候，她通常坐在书桌前看书，或者在床上对着笔记本打字。
玛雅有一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说不去，玛雅就没再问过第二次。
她接电话很少，偶尔手机响，她看一眼屏幕，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的时候通常只说“嗯”、“好”、“知道了”，然后挂掉。
最长的一次通话大概三分钟，玛雅无意中听到她在说“罗瑞”、“文书”、“哈佛”之类的词，猜测是家里打来的。
她电脑上有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密码登录，玛雅有一次不小心瞥到她在看里面的东西——好像是一些文档，还有一些照片，但她关得很快，玛雅没看清。
玛雅没有问，毕竟从小到大的家教告诉她，有些门如果没开，就不要敲。
四月的某个晚上，是玛雅的生日，她妈妈寄来一大盒自制的咖喱角，玛雅非让斯隆妮一起吃，斯隆妮就坐在她床边，两个人用手抓着那些金黄酥脆的小三角，配着玛雅偷偷带进宿舍的红茶
虽然宿舍规定不能用电水壶，但谁管呢。
也许是气氛太和谐，玛雅忍不住好奇的问
“你那个文件夹，是啥？”
斯隆妮咬了一口咖喱角，慢慢嚼完，随口解释
“一个人的资料。”
“什么人？”
“死了的人。”
玛雅的咀嚼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你前男友？”
斯隆妮看了她一眼，玛雅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是问问题。
“算是，你的直觉很厉害。”
“怎么死的？”
“被杀的。”
玛雅的咀嚼又停了一秒，这次停了更长一点，尴尬的瞳孔地震，似乎在思考说辞。
斯隆妮毫不在意的干掉手里的咖喱角，桌上剩下的一半还冒着热气。
“替我感谢你妈妈，咖喱角很好吃。”
玛雅安静了几秒，想了想还是把那件事忽略掉，她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刚才的话题，拿起一个新的咖喱角，递给斯隆妮。
“行，咖喱角还有很多，你喜欢的话，都是你的宵夜了，只要你不怪我让你发胖。”
斯隆妮接过咖喱角，咬了一口。
“不会，我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了。”
那天晚上她们没再聊这个，玛雅开始讲她高中时候暗恋过的那个橄榄球队四分卫，后来发现他是gay，后来他出柜了，后来他去了斯坦福，现在偶尔发邮件，还是那么帅。
斯隆妮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吃一个咖喱角。
窗外的剑桥安静下来，查尔斯河在月光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