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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蕾莱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复杂地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又看看父母挫败而忧虑的脸。
理查德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斯隆妮，”
他最后说，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后悔年轻时太固执，把机会亲手推开……”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斯隆妮，又像是在叹息曾经的罗蕾莱。
斯隆妮转过身，灯光下，她的异色瞳显得异常平静。
“后悔……”
她重复这个词，又像是咀嚼这个词隐藏的情绪。
“是一种基于‘如果当时选了另一条路会更好’的假设性情绪，这个假设本身无法验证，所以，‘避免后悔’是个逻辑陷阱，我能做的，只是基于现有信息和我的核心算法，做出当下看来冗余度最高的选择，至于未来——”
她微微偏头，无所谓的笑了
“未来会自己到来，带着它自己的数据，要求新的运算。”
艾米莉和理查德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他们带来了所有他们认为有力的论据——现实利弊、社交资源、未来风险，却像撞上了一堵由绝对理性铸成的、光滑无比的墙。
“茶要凉了。”
罗蕾莱轻声说，打破了僵局。
艾米莉慢慢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理查德也站了起来，重新拿起那份没机会展开的《华尔街日报》。
走到门口时，艾米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斯隆妮，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显得比平时更深，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特里克丝夫人已经为你设立了信托基金，有一小笔是预留给你的教育津贴，它不会因为你就读的学校是奇尔顿还是星城镇中学而改变，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推门出去，没再回头，理查德拍了拍罗蕾莱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跟着离开了。
引擎声远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罗蕾莱走到窗边，和斯隆妮并肩站着，看着雷克萨斯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
“好吧，”
罗蕾莱长出一口气，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斯隆妮
“至少你没吼，也没摔门。保持了吉尔莫家的体面。”
她顿了顿，小声问
“那个……MIT的免费课程，真的能看吗？用咱们家那台老电脑和拨号上网？”
斯隆妮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缓冲时间会很长，但信息本身是免费的，还有，我没跟你说过，我买了台新电脑？”
“……酷。”
罗蕾莱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说
“你知道，他们只是……用他们的方式在乎你。”
“我知道。”
斯隆妮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只是他们的‘在乎’自带一套完整的操作系统，要求所有软件兼容，而我的代码是开源的，拒绝私有协议。”
罗蕾莱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鼻音。
“上帝，你连比喻都像电脑说明书。”
她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看看有没有冰淇淋，这种时候，卡路里是唯一不会跟你辩论的东西。”
斯隆妮留在窗边，远处，卢克小馆的灯光还亮着，像黑夜海面上最后一座灯塔，她想起理查德说的“玻璃天花板”，想起艾米莉提到的“信托基金”，想起自己刚才说的“开源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