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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账本照片后的第三天，沈知远把洗出来的底片和写好的稿子交给了印刷厂的老板老赵，那是一家藏在唐人街深处的小作坊，机器老旧但排版精细，老赵是个寡言的中年人，因为沈知远会说流利的中文，又常帮他翻译英文合同，他才肯接这种印量小、利润薄的活儿。
“这次内容敏感，”
交稿时，沈知远特意叮嘱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我在哪。”
老赵推了推眼镜，把稿子塞进抽屉
“放心，我这儿规矩你懂。钱货两清，不问闲事。”
可第二天晚上，沈知远等到凌晨，也没等到老赵说“印好了”的电话。
她心里发慌，裹紧外套去了印刷厂，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巷子里停着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灯没熄，像两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她放轻脚步，从侧边的垃圾箱后绕过去，印刷厂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老赵的排字架被掀翻在地，铅字撒了一地，像散落的牙齿；印刷机的滚筒被砸得凹陷，油墨流了一地，黑糊糊的像凝固的血。
“老赵？”
她的心脏狂跳，一边小心翼翼地寻找熟悉的身影，一边小声喊。
没人回应，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呻吟声，沈知远循声过去，看见老赵蜷缩在墙角，额头上都是血，手里还攥着一张没印完的传单。
“谁干的？”
她快步走上前，稳稳地扶起他。
老赵睁开眼，看见是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给她
“他们……说再印这种东西，就烧了店……还要找你麻烦……”
那张纸是用英文写的，字迹潦草却凶狠
“闭嘴，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沈知远攥着纸，指节发白，她知道，这是工厂主或者他们背后的势力干的。
他们不敢直接动她——毕竟她是记者，还有报社背景，虽然已经辞职了，但老赵这种小作坊只做华人生意的印刷商，是他们最好的恐吓对象。
“报警吧。”
老赵摇头
“没用。警察和他们是一伙的，我……我不干了，沈小姐，你另找人吧。”
沈知远没有意外，也没再多劝，帮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又塞给他一些钱，她知道，老赵不会再帮她了。
走出印刷厂，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她声》才办到第三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那些女工的期待，玛莎妹妹的委屈，还有冒死拍下的照片，难道都要变成废纸？
她蹲在路边，抱着头，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夜风冷得刺骨，她想起母亲曾经说的话
“知远，有些路，不是女人该走的。”
她一直不信，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推下悬崖的人，连抓住一根树枝的机会都没有。
“知远。”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彼得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个面包袋，显然是刚下班路过，他看见她的样子，快步走过来，把面包塞给她
“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印刷厂的方向，彼得走过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沉得像水。
“是工厂主干的。”
“你怎么知道？”
“这种手段……”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