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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罗瑞很轻的笑声，这次是真情实意的笑了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是我们家里唯一真正清醒的人。”
“嗯哼，那说明你们需要调高睡眠标准。”
斯隆妮开了句玩笑，让罗瑞笑得停不下来，过了会儿才止住。
“也许吧，斯隆妮……”
“嗯。”
“那个……韦德他……你还好吗？”
斯隆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低声说
“嗯，我没有不好，处于——中间值吧。”
“中间值？”
斯隆妮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捏着韦德留给自己的信——准确来说是一张白纸，也没有解释，只是说起自己的旅行计划。
“……缅因，新罕布什尔，佛蒙特，我正在新奥尔良，下星期也许去罗德岛。”
罗瑞哇唔一声，也没再追问，这是她们姐妹之间少数达成共识的事情之一——有些话题有通行权限，有些没有。
显然，韦德·阿什福德属于后者。
“对了，你会回来过圣诞节吗？”
罗瑞的声音里那种近乎孩子气的期待压过了疲惫，而斯隆妮心不在焉地摩挲手指。
“也许吧。”
“也许比‘看吧’好一点，哈哈，我记下来，进步20%。”
“别做量化分析，这不是你的专业。”
“那你的专业是什么？哈佛认知科学系会教你怎么当一个人类观察者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我选择了这个专业四年后会给你答案，但可惜我没有，不过我想别的专业也不影响他们给我一张纸，证明我有资格观察。”
罗瑞笑了，声音轻松了许多。
“我真希望你在，不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分析什么，就是你在就好。”
斯隆妮没有回答，她看着静音的电视机，购物频道已经切到了下一个产品，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在展示一台榨汁机。
罗瑞的声音又沉下去，再次开口
“我有时候会想，爸爸他到底知不知道……”
她没说完，斯隆妮问了句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知道我们曾经也是胎儿，知道妈妈曾经一个人挺着肚子去医院，知道我们出生的时候，他在加州某个地方，知道我们长大学会叫‘爸爸’的时候，这个词指向的是一个每年出现几次、带着礼物和歉意、然后再次消失的陌生人。”
罗瑞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有些压抑不住情绪。
这次讨厌的派对给她们带来了太多负面影响，一时半会无法彻底排解情绪。
“你说他现在每天晚上趴在一个女人的肚子上，对里面的胎儿说话，他会说什么？‘爸爸爱你’？‘爸爸不会错过你的人生’？”
斯隆妮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只是动，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会说，他会说那些话，而且他会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真的相信，那一刻他是真心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开始的父亲。”
“然后呢？”
“然后他会忘记，不是故意的，他从不故意伤害任何人，他只是……他相信每一个瞬间的他自己，而下一个瞬间的他，是一个全新版本，旧版本的承诺不适用于新版本，这是男人的操作系统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