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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突围!敌酋大纛!决死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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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连山,拂晓将尽,天色却因浓雾与硝烟显得更加晦暗。
    天空,是鹰妖王悲愤欲绝的领域。
    它率领的鹰族主力,在「天罗地网」与「惊雷」的双重打击下,折翼损兵,损失惨重。
    残馀的鹰妖惊魂未定,盘旋在更高的丶相对安全的浓雾边缘,再也不敢轻易俯冲那片已然化作死亡陷阱的山巅空域。
    鹰妖王自己,钢爪死死扣在一处突出的冰岩上,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淡淡金光与残馀电网笼罩的区域,又恨又惧。
    它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同族临死前的惨叫,胸腔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无力。
    冲?
    下方是精心布置的死亡罗网,更有江行舟坐镇中央,虎视眈眈。
    退?
    灵魂深处的「血战魂印」灼烧着,血鸦半圣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枷锁。
    它只能在半空中徒劳地盘旋丶悲啼,进退维谷,状若疯狂。
    北麓峭壁,是雪猿妖部覆灭的坟场。
    「鬼见愁」绝壁上,倒挂着无数被冰锥贯穿丶冻成冰雕的雪猿尸骸,洁白的冰壁被大片暗红与污浊浸染。
    更下方的深渊中,不知堆积着多少摔成肉泥的残骸。
    雪猿妖王那庞大的丶胸口有一个透明窟窿的尸体,就仰面躺在后山边缘,死寂的灰白眼眸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质问命运。
    它带来的数万雪猿精锐,在先手滚木石丶再遭「冰锥暴雨」洗地丶最后目睹妖王被江行舟一剑瞬杀的连环打击下,几近全军覆没。
    侥幸未死的少数雪猿,早已魂飞魄散,连滚爬爬逃下山去,将「江行舟不可敌」丶「大王被秒杀」的恐怖消息带回了山下大营。
    正面主道,是狼妖部用尸骸铺就的死亡之路。
    狼妖王及其麾下最凶悍的数万狼骑丶狼兵,抱着必死之心发起决死冲锋。
    然而,它们甚至没能冲到「镇北台」最外围的主门之下。
    在进入预设的「铁壁」与「火海」阵地区域后,便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早已测算好射程与角度的重型弩车丶投石机率先发威,巨大的弩箭和燃烧的火石如同死神的请柬。
    紧接着,守军文士们早已准备好的丶各种大范围杀伤性丶迟滞性文术,如同节日烟花般在狼群最密集处连环爆发!
    「地裂山崩!」
    「金戈铁马!」
    「焚天煮海!」
    文气光华混杂着泥土丶冰雪丶残肢与烈焰,将那片区域化作了沸腾的死亡熔炉。
    狼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层层叠叠的「陷地咒」丶「荆棘丛生」面前变得举步维艰;它们强健的肉身,在「金光破甲箭」丶「烈火燎原符」面前脆弱不堪。
    狼妖王身先士卒,左冲右突,浑身浴血,不知撕碎了多少拦路的盾牌和士兵,却始终无法冲破那看似薄弱丶实则坚韧无比的文道与武备结合的防线。
    最终,在一波集中了数十名进士文气的「剑刃风暴」覆盖下,狼妖王连同它身边最精锐的亲卫队,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锋锐文气彻底撕碎,尸骨无存。
    失去了首领,本就伤亡惨重的狼妖部彻底崩溃,残兵败将哭嚎着向山下逃窜,将正面战场变成了单向的屠杀场。
    三路奇袭,总计超过十万的妖蛮精锐先锋,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以不同的方式,近乎全军覆没。
    三位妖王,或铩羽颓唐,或当场陨落,无一建功。
    祁连山脚下,中军大帐。
    帐内死寂得可怕,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炭盆中偶尔火星爆裂的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逃回的伤兵丶失败者的颓丧,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丶名为绝望的气息。
    所有妖王丶蛮帅丶萨满祭司,全都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方才,它们已经通过逃回的残兵丶高空的鹰眼,以及灵魂深处与陨落妖王若有若无的联系断绝,清晰地得知了三路大军惨败的亚耗。
    「完了————全完了————」
    一名鹿妖侯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鹰王部折翼高空,雪猿王陨落峭壁,狼王尸骨无存————又死了三个妖部,超过十万儿郎,丧命祁连山啊!!」
    「十万!又是十万!」
    「这仗还怎麽打?!上去就是送死!」
    「江行舟————他就是个魔鬼!魔鬼啊!」
    悲愤丶恐惧丶不解丶怨毒————种种情绪在众妖王心中交织丶沸腾,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死灰。
    它们之前还存有的一丝「凭藉数量优势或许能赢」的侥幸,在此刻彻底粉碎。
    江行舟和他那十万兵马,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它们,在绝对的力量丶谋略与地利面前,数量,有时候真的只是数字。
    「废物!一群废物!」
    嘶哑丶乾涩,却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极致冰寒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帐内炸响!
    是血鸦半圣。
    他依旧端坐于玄冰座椅上,暗红鸦无风自动,兜帽下的两点幽红光芒,此刻剧烈跳动丶燃烧,显示出其内心极不平静。
    尽管他早已预料到此战艰难,甚至可能受挫,但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三位妖王近乎毫无建树便一死两溃,十万精锐先锋近乎被全歼————这结果,依然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计,也深深刺痛了他身为半圣的尊严与谋划。
    「本圣以魂印相激,亲自督战,尔等便是这般回报?!」
    血鸦半圣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拔高,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重重压在每一个妖王心头,让它们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自家圣山脚下,百万大军环伺,竟被区区十万孤军,杀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连山脚都摸不上去!我北疆妖蛮的脸,都被你们这群无能的废物丢尽了!」
    「半圣息怒!」
    「我等————我等已尽力了啊!」
    「那江行舟用兵如鬼,文道通天,实在是————非战之罪啊!」
    妖王们以头抢地,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丶请罪。
    恐惧,对血鸦半圣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江行舟的恐惧。
    「尽力?非战之罪?」
    血鸦半圣怒极反笑,那笑声比寒风更冷,「尔等若有熊黑之力丶狼豹之速丶鹰隼之目,兼有章法谋略,何至于此?!
    空有百万之众,却如同一盘散沙,各怀鬼胎,稍遇挫败便士气全无!本圣给予尔等力量,尔等却连最基本的勇悍都丧失殆尽!要尔等何用?!」
    他猛地一掌拍在玄冰座椅扶手上!
    「咔嚓!」
    坚硬的万年玄冰髓,竟被拍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整个大帐都为之震颤,帐内温度骤降,许多妖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大人息怒!事已至此,还请您示下,接下来,我们该怎麽办?」
    一名较为年长丶勉强保持镇定的萨满大祭司,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是所有妖王心中最大的疑问,也是最后的期盼。
    强攻已证明是死路,难道真的只能————
    血鸦半圣胸膛剧烈起伏数次,那两点幽红光芒死死盯着帐外祁连山的方向,仿佛要将其看穿。
    良久,他胸中的怒火似乎被冰冷的现实与更深的算计缓缓压下。
    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与漠然,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更加刺骨:「怎麽办?还能怎麽办?!」
    他目光扫过下方如鹑般瑟缩的众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与不容置疑:「攻,既然攻不上。」
    「那就给我——围!」
    「死死地围住!把这祁连山,给我围成铁桶!围成绝地!」
    众妖王愕然抬头,围?
    之前不是分析过,久围对己方更不利吗?
    血鸦半圣仿佛看穿了它们的疑惑,继续冷声道:「本圣知道你们想什麽。山上粮草充足,水源不缺,久围看似对他们有利。但你们记住」
    他伸出鸟爪般的手指,缓缓点出:「他江行舟再能,也只有十万兵马!十万张嘴,就算有堆积如山的粮草,总有吃光用尽的一天!一年?两年?本圣不信他能在此地坐吃山空一辈子!他总要动弹,总要出来!」
    「他深入塞外,孤悬绝地,根本没有援军!大周北疆自顾不暇,洛京那帮人更是鞭长莫及!
    他占着祁连山,看似威风,实则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时间拖得越久,他与大周本土的联系就越发微弱,其军心士气,难道就不会有变化?
    他真的要在山上,待一年?」
    血鸦半圣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森然杀意,「你们,山下,是百万大军!是,现在攻不上去,是废物!
    但仅仅是把这祁连山团团围住,锁死他所有下山通道,让他插翅难飞—一这麽简单的事情,难道你们也做不到吗?!嗯?!」
    最后一声冷哼,伴随着半圣威压的再次提升,让所有妖王浑身剧震,灵魂深处的「血战魂印」更是灼痛欲裂,逼迫着它们必须接受并执行这个命令。
    是啊,强攻是送死,但仅仅是围困————百万大军,分成数班,日夜巡逻,封锁要道,似乎————
    总能做到吧?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看起来「可行」的办法了。
    「用你们的百万大军,把他这十万兵马,死死堵在祁连山上!困死他!饿死他!熬死他!」
    血鸦半圣斩钉截铁,下达了最终的丶也是战略彻底转变的命令,「本圣倒要看看,是他山上的粮草先尽,还是你们山下的耐心先失!是他江行舟先撑不住要突围,还是我妖族先找到破敌良策!」
    「从今日起,停止一切无谓的强攻。各部轮番值守,加固外围营垒,广布斥候,绝不许放一人一骑下山!
    同时,加派兵力,保护丶拓宽补给通道,从各部丶从更后方,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物资过来!
    我们要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
    「此乃阳谋!以势压人,以本伤人!」
    血鸦半圣眼中幽光闪烁,「江行舟,你占山为王,本圣便让你坐困愁城!看你这十万孤军,能在这祁连山上,逍遥到几时!」
    命令已下,不容置疑。
    尽管知道长期围困对己方消耗同样巨大,且胜负难料,但在血鸦半圣的绝对权威和魂印的逼迫下,众妖王再无选择。
    「是————谨遵半圣法旨!」
    妖王丶祭司们纷纷叩首领命,声音苦涩。
    「滚下去部署!若连围困都出纰漏,让江行舟走脱一人————尔等便提头来见!」
    血鸦半圣一挥袖袍。
    众妖如蒙大赦,又似肩负千钧,连滚爬爬退出大帐,开始执行这无奈的丶漫长的「铁围」战略。
    帐内,重归寂静。
    血鸦半圣独自坐于黑暗中,望向祁连山的目光,深沉难测。
    「江行舟————此局,本圣便与你赌一赌时间,赌一赌耐心,赌一赌————谁先露出破绽。」
    「困兽之斗,往往最为惨烈。本圣————拭目以待。」
    而祁连山巅,江行舟也收到了山下妖蛮停止进攻丶转为严密围困的消息。
    他走到「镇北台」边缘,望着山下那并未散去丶反而似乎开始构筑更严密工事的妖蛮联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终于————选择这条路了吗?」
    「铁壁合围,长期消耗————」
    「也好。」
    「那便看看,是你们的网先收紧,还是本侯的刀————先磨得更利。」
    他转身,对肃立身后的蒙湛丶郭守信道:「传令全军,妖蛮已转长期围困。我军战略不变,外松内紧,继续加固工事,轮值休整,节约物资,加紧操练。」
    「另外,从今日起,每日派小股精锐,于不同时辰丶不同方位,进行试探性突围」或袭扰」,规模不必大,但务必让山下妖蛮时刻保持紧张,不得安宁。」
    「我们要在这祁连山上,以战代练,以困磨刀。
    」9
    「待时机一到————大军突围!」
    江行舟没有说下去,眼中闪过一抹冰寒的锐光。
    月余时光,如祁连山巅悄然流逝的薄雾与飘雪,一晃而过。
    祁连山「镇北台」上,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丶与世隔绝的韵律。
    山下是杀机四伏丶号角隐约的百万联营,山上却是一派外松内紧丶井然有序的景象。
    江行舟的十万大军,早已将这座妖族圣山改造得如同铁桶。
    利用妖庭原有坚固的石制建筑群,结合缴获的物资与人力,防御工事被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棱堡丶箭塔丶暗道丶陷坑丶以及各种触发式的文气陷阱,如同巨兽的獠牙与尖刺,密布山巅要冲。
    将士们轮番值守丶操练丶休整,纪律严明,士气并未因长期围困而低落,反而在一次次成功的防守与小规模反击中,越发凝练丶彪悍。
    最关键的是,吃喝不愁,居有定所。
    妖庭内囤积的粮秣肉乾堆积如山,地窖中封存的乳酪丶酒浆取用不尽,更有从山间引来的丶被文士施加了净化符咒的清澈雪水。
    比起在塞外冰原上风餐露宿丶饥一顿饱一顿的奔袭岁月,如今守着「粮仓」和「豪宅」的日子,简直堪称「安逸」。
    白日里,除了值守与操练,将士们甚至可以聚在背风的空地,烤着兽肉,喝着缴获的奶酒,谈天说地。
    夜晚,则有坚固的石屋抵御寒风,厚厚的兽皮铺盖带来温暖。
    文士们则有了大把时间,可以静心研读从妖庭藏书库中缴获的那些古老卷轴丶骨书,试图从中破解妖族的奥秘,寻找可能的弱点。
    当然,江行舟绝不会让部队真的「安逸」下去。
    每隔二三日,他便会挑选精干将士,组成千人至数千人不等的精锐小队,于深夜丶黎明丶或浓雾天气,从不同预设的隐蔽出口或险峻路径,突然对山下的妖蛮围城部队发动短促而凶狠的突袭。
    目标或是摧毁山脚下新建的营垒工事,或是焚烧一批刚刚运抵的补给物资,或是猎杀一支巡逻队,每次都是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这些袭扰,规模不大,造成的直接杀伤也有限,但其心理威慑与持续消耗效果却极为显着。
    山下的妖蛮联军不得不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日夜提防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袭击,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许多营地被迫一再后移,巡逻队人数不断增加,消耗的精力与物资直线上升。
    更让妖王们窝火的是,人族袭扰队往往行动如风,等它们调集大军赶去,对方早已退回山上,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同族尸体。
    反观山下,那号称百万的妖蛮联军,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它们驻扎在冰天雪地之中,营帐大多简陋,在凛冽的塞外寒风中四处漏风。
    许多中小部族物资匮乏,兵卒只能蜷缩在单薄的兽皮中瑟瑟发抖,冻伤冻病者日益增多。
    最要命的是粮食补给。
    百万大军每日消耗堪称海量,而漫长的补给线穿越风雪荒原,效率低下,损耗严重。
    各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有限的补给,摩擦不断,怨声载道。
    血鸦半圣虽严令维持围困,但底层妖兵的士气,已在饥寒丶疲惫丶以及对人族神出鬼没袭击的恐惧中,悄然滑落。
    「他娘的!这鬼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
    「咱们在这喝风吃雪,挨冻受怕,山上那些人族倒是吃香喝辣,住着咱们祖宗的房子!」
    「攻又攻不上去,围又围不死————半圣到底怎麽想的?」
    「再这麽下去,不用人族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冻死了!」
    类似的抱怨与咒骂,在妖蛮各营中私下流传,众妖王们虽然焦头烂额,骂骂咧咧,但在血鸦半圣的绝对权威和「血战魂印」的威慑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竭力弹压,一边拼命催促后方加快补给运输,同时提心吊胆地防备着山上不知何时会来的下一次袭击。
    僵持,在祁连山持续。
    但大周整个北疆的大局,却因江行舟这惊天动地的「型庭」之举,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大周北疆防线。
    曾经烽火连天丶岌发可危的千里边墙,如今已稳固下来。
    随着围攻各城的妖蛮主力仓皇北撤,回援祁连山,压力骤减。
    幸存的边军与紧急增援的内地兵马,迅速收复失地,加固城防,清理战场。
    朝廷的运转机器在经历初期的混乱后,终于跟上了节奏。
    在中书令陈少卿与门下令郭正的全力调度下,来自江南丶中原的粮草丶军械丶药材丶御寒衣物,源源不断地通过重新打通的驰道与水路,运抵北疆各重镇。
    朝廷派出的安抚使丶监察御史也纷纷到位,发放抚恤,安置流民,恢复生产,稳定人心。
    一度濒临崩溃的北疆,终于喘过气来,开始展现出强大的韧性。
    各城守军得到了补充和休整,民众的信心也在逐渐恢复。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的转折点,都源于塞外那座圣山上,那支以身为饵丶创造奇迹的孤军。
    密州府,边镇中枢。
    这一日,城门大开,旌旗招展。
    门下令郭正在一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这座刚刚经历血战丶正在复苏的雄城0
    他是奉女帝之命,亲自巡视北疆防务,并统筹接应事宜。
    得知消息,密州府太守薛崇虎早已率领城中文武官员,在府衙前迎候。
    薛崇虎年约五旬,面容刚毅,颌下短须已见霜色,身披轻甲,外罩官袍,眼神锐利,不怒自威0
    他不仅是镇守一方的重臣,更是尚书令江行舟的岳丈。
    此前密州被围,他率军民死守,损失惨重,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郭大人!远来辛苦!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薛崇虎大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豪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薛太守!久违了!快快请起!」
    郭正急忙下马,双手扶起薛崇虎,脸上带着真挚的笑意与感慨,「薛太守坚守孤城,力抗妖蛮,保我大周北门不失,功在社稷!本官奉陛下之命,特来慰问,并代陛下与朝廷,谢过太守与密州军民!」
    「郭大人言重了!守土有责,分内之事!」
    薛崇虎连连摆手,随即侧身相请,「府内已备薄酒,为郭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入内叙话。」
    二人携手入府,屏退左右,于静室落座。
    几杯热酒下肚,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郭正放下酒杯,神色转为郑重:「薛太守,实不相瞒,本官此次前来,除了巡视防务,稳定人心,还有一事,需与太守商议,并借重太守之力。」
    薛崇虎心知肚明,放下酒杯,正色道:「郭大人可是为了————行舟之事?」
    「正是!」
    郭正点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担忧,「江尚书令以十万孤军,深入绝域,先破焉支,再克祁连,将妖蛮南侵主力尽数拖回塞外,解我北疆倾覆之危,此乃擎天保驾丶不世之功!
    如今,尚书令与十万将士,仍坚守祁连圣山,被妖蛮百万大军围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陛下在洛京,日夜忧心,食不甘味。朝野上下,亦无不感念尚书令之功,牵挂将士安危。
    陛下有旨,着本官与北疆诸镇,积极筹备,调集精锐,囤积粮草,一旦时机成熟,或接尚书令之信号,便不惜代价,发兵塞外,接应尚书令与十万王师凯旋!」
    薛崇虎闻言,虎目之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桌案:「好!陛下圣明!郭大人,此事薛某义不容辞!
    密州府经历此战,几郎们对尚书令无不敬若神明,日夜期盼能出塞接应!
    府库之中,粮草军械已得补充,可战之兵尚有十万!
    只需朝廷一声令下,薛某愿为先锋,杀透重围,接我贤婿与十万同袍回家!」
    他胸膛起伏,显然情绪激动。
    江行舟不仅是国之柱石,更是他的乘龙快婿,于公于私,他都恨不能立刻提兵杀向祁连山。
    郭正心中稍定,温言道:「薛太守忠勇,本官知晓。然此事关乎重大,需周密谋划。妖蛮虽退,其势未消,祁连山下的百万大军亦是实情。贸然出击,恐中埋伏,反陷尚书令于险地。
    陛下之意,是积极准备,静待时机。或许,尚书令在山上,自有脱身妙计,届时里应外合,方为上策。」
    薛崇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出兵的冲动,点头道:「郭大人所虑极是。行舟用兵,鬼神莫测,或许————他留在祁连山,亦有深意。我等在外,当稳守防线,积蓄力量,随时准备策应。」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粮草调配丶兵力集结丶情报传递等具体事宜。
    末了,郭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冷的北风顿时涌入,带着边塞特有的苍凉气息。
    他极目远眺,望向那北方苍茫的天际线,视线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座如今已插遍人族战旗的圣山之上。
    薛崇虎也默默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去。
    塞外的方向,天空是那种澄澈又冰冷的青灰色。
    远山如黛,层层叠叠,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更远处,是传说中祁连山所在的方位,但目力所及,只有一片空茫。
    「也不知行舟和孩子们,如今在山上————可还安好。」
    薛崇虎低声叹道,铁血太守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长辈的牵挂。
    「吉人自有天相。」
    郭正缓缓道,语气中充满坚信,「江尚书令非常人,必能逢凶化吉。我等在后方,当稳住阵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待他归来之日,以作接应!」
    两人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只有北风呼啸,卷动着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不尽的牵挂与期盼。
    遥远的祁连山妖庭,江行舟与人族十万兵马,依旧在那里。
    如同一枚深深钉入北疆妖蛮心脏的钉子,又如同一座照亮黑暗丶指引方向的灯塔。
    困守,亦是坚守。
    等待,亦在谋划。
    北疆的烽火暂熄,但真正的风暴眼,依然在塞外,在那座孤高的雪峰之巅,静静旋转,等待着最终破局时刻的来临。
    祁连山巅,「镇北台」,主殿之前。
    寒风依旧,但比往日似乎多了几分肃杀。
    江行舟独立于殿前高台,目光平静地越过层层叠叠的加固墙垛与飘扬的旌旗,俯瞰着山下那片一望无际丶营帐如林丶却又在月余围困与袭扰下显得疲惫而压抑的妖蛮百万联营。
    晨光刺破东方的薄雾,将山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也照亮了他身后肃然列阵的十万将士丶文士的面容。
    一个月的休整丶加固丶袭扰丶等待。
    祁连山已成为他们最熟悉的家园与堡垒,妖庭的库藏依旧丰足,将士们的精气神丶文士们的才气,都已养得十足,甚至因连续的胜利与安逸而有些「发腻」。
    每个人都知道,这安逸不可能永远持续,山下的敌人也绝不会自行散去。
    突围,是必然的结局,只是时间与方式的问题。
    此刻,答案终于揭晓。
    江行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这支早已脱胎换骨的军队。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丶或沧桑丶却同样写满坚毅与信任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淡与斩钉截铁:「兄弟们,这一个月,吃饱喝足,在妖蛮祖庭里养精蓄锐,感觉如何?」
    短暂的沉默。
    许多将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文士们则挺直了脊背。
    感觉如何?自然是好的,甚至太好了。
    好到几乎让人忘记了身处绝地。
    但正因如此,突围的阴影也一直悬在心头。
    「本侯知道,你们心里有数。」
    江行舟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力,「山下的「客人」们,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咱们做客太久,也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让所有将士心头猛地一跳,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是的,回家!回到长城之内,回到洛京,回到亲人身边!
    这念头,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心中,早已盘旋了千百遍。
    「本侯问你们」
    江行舟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可做好准备?!」
    死寂。
    并非犹豫,而是一种被巨大现实压力与绝对信任拉扯下的丶近乎窒息的沉默。
    准备?
    他们天天都在准备!
    才气恢复巅峰,体力蓄满,铠甲擦亮,刀剑磨利,各种突围预案推演了无数遍。
    他们对江大人的信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奇迹中变得近乎盲目。
    可是————如何从这百万妖蛮的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脱困?
    这个最核心丶也最致命的问题,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在祁连山巅,他们有险可守,有粮可依,有屋可蔽。
    凭藉地利与坚固工事,加上江行舟神鬼莫测的指挥与文道,他们才能一次次击退甚至重创敌军口可一旦下山————
    「」
    山下是一马平川丶风雪肆虐的茫茫冰原!没有任何现成的堡垒丶沟壑丶高山可以依托!他们将彻底暴露在百万妖蛮的兵锋之下,失去地利的绝对优势。
    十万对百万,十倍以上的兵力悬殊,将在广阔天地间被无限放大!
    一旦陷入重围,文士的才气丶将士的体力,在无休止的消耗战中,总有耗尽的一刻。
    到那时,便是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这道理,谁都懂。
    正因为懂,这沉默才如此沉重。
    「江大人,」
    终于,翰林学士郭守信上前一步,这位老成持重的学者脸上写满了深切的忧虑,他拱手,声音因紧绷而有些乾涩,「非是下官与将士们畏战————只是,百万之敌,围困如铁桶。
    纵使我军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然敌我悬殊实在太大。突围之事,干系十万将士性命,关乎大周国运气数,不得不慎!
    是否————寻一深夜,趁敌疲敝,以精锐偷袭一点,打开缺口,悄然遁走?或者————朝廷援军,是否已在接应途中?」
    他的问题,代表了绝大多数将领和文士的心声。
    偷袭,或者等待外援,似乎是更稳妥丶更符合常理的选择。
    江行舟看着郭守信,又看看周围那些同样隐含忧色的面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狂丶自信丶以及一丝冰冷的嘲讽。
    「郭学士,还有诸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上,「你们以为,本侯率军十万,转战万里,踏破焉支丶祁连,杀得北疆妖蛮闻风丧胆,最后却要像做贼一样,趁着夜色,偷偷摸摸,从这群被我们打得胆寒的废物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摇了摇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神兵,一股冲天的豪气与无匹的自信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当然是——光明正大,直接杀出重围!」
    「什麽?!」
    「光明正大?直接杀出?!」
    「这————」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连最勇猛武将的蒙湛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正面硬撼百万大军?这已不是冒险,简直是疯狂!
    「不把妖蛮的信心彻底杀崩溃,不杀到他们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本侯这一趟万里远征,岂不是白来了?!」
    江行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睥睨天下的霸气,「我要让这北疆所有的妖蛮都记住,我人族兵锋所指,便是天堑可越,坚城可摧,百万大军一亦可如土鸡瓦狗,一冲即散!」
    「我要用这最后一场突围,告诉天下人,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妖圣蛮神,告诉洛京那些还在算计得失的蠹虫一」
    「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寇可往,我更可往,更能堂堂正正地—杀回去!」
    「全军听令!」
    江行舟不再解释,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徵着文道权柄与杀伐之气的殿阁大学士文剑!
    剑身古朴,此刻却嗡鸣作响,青金色的文气光华如同水波般流淌丶汇聚,一股浩瀚丶威严丶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恐怖气息,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复苏丶升腾!
    「拔营!」
    「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只带十日乾粮丶武器丶丹药!」
    「结成锋矢突击大阵,以本侯为箭镞,文士居中,骑兵两翼,步兵护后!」
    「目标——山脚正南方,妖蛮中军大纛所在!」
    「随我——」
    他文剑前指,剑尖遥遥锁定山下那面最高丶最显眼的暗红色妖旗,声音如同九天雷霆,轰然炸响在祁连山巅,也仿佛要传遍四野:「杀出—重—围!」
    「踏破百万妖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震云霄,「凯—旋—归—家!」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回应!
    所有的犹豫丶恐惧丶对未知的担忧,在这不容置疑的命令丶这冲天的豪气丶这「回家」的最终召唤面前,被彻底点燃丶焚毁!
    「愿随大人!杀出重围!」
    「光明正大!踏破敌营!」
    「回家!回家!」
    「万胜!万胜!万胜!!!」
    狂热的战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十万将士的眼睛红了,血液沸腾了!
    是啊,偷偷摸摸?那不是他们该做的事!跟着江大人,就要用最霸道丶最强势丶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告诉敌人一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百万大军,拦不住我!
    军令如山,迅速执行。
    非必要的帐篷丶器具被果断舍弃,只携带最精简的装备和口粮。
    十万大军以惊人的效率,在殿前广场与主要通道迅速集结,结成一座庞大丶严密丶杀气冲霄的锋矢突击阵。
    江行舟一马当先,立于最尖端。
    蒙湛丶郭守信丶张邵等核心紧随其后。
    文士们周身文气澎湃,准备随时释放战诗。
    骑兵刀出鞘,弓上弦。
    步兵盾如山,枪如林。
    整个「镇北台」,这座他们坚守月余的堡垒,此刻仿佛化为了一柄即将离弦的丶最锋锐丶最狂暴的绝世神箭,箭直指山下百万妖蛮的心脏!
    江行舟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无数血火与传奇的祁连圣山,目光平静无波。
    随即,他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山下,那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妖蛮联营,义无反顾地,率先冲了下去!
    「目标—敌酋大纛!」
    「全军——突击!」
    「杀!!!」
    十万虎贲,齐声怒吼,铁蹄踏碎山阶积雪,如同决堤的金属洪流,紧随那道白色身影,向着山下那片死亡的海洋,发起了义无反顾的丶光明正大的丶决定北疆最终气运的一决死冲锋!
    突围,不是逃亡,是进攻!
    是碾压!
    是宣告!
    祁连山妖庭,战旗猎猎,见证着这场注定载入大周史册的丶最疯狂也最壮丽的史诗级战役,拉开最后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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