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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民交代的事情，对杨明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他店里现在积压的白石画作，起码有好几百幅。
去年市面上虽然已经有人开始炒作他的作品，但整体价格却还不算高，只是最近圈子里炒他画作的风气越来越盛，想来宋天民那位同僚也是看中这点，才动了收藏的心思。
作为古玩圈的生意人，杨明心里清楚，不少有身份的人，其实是不怎么懂文玩字画的。
他们判断藏品好坏，从来不靠自己的眼光，很容易跟着外面的风声走。他们分辨不出好坏，媒体吹捧哪种藏品，他们就跟风追捧哪种。
说白了，身份再高，也不代表鉴赏眼光就好，懂不懂行和身份高低完全是两码事，眼下圈子里这种炒作的风向，很容易左右他们的判断。
想着这是宋天民特意叮嘱的事，杨明从白石画作里选出两幅品相、尺寸都拿得出手的作品，一幅是《清供静物图》，一幅是《群虾图》。
他把两幅画平铺在柜台上面，仔细端详打量了一阵子，确认没有瑕疵，才仔细打包收好，留到晚上赴约时一并带上。
店里生意还是跟往常一样热闹，上门的大多是普通客人，专挑仿品、普通小古玩问价。这些人看不出藏品好坏，只看着顺眼、价钱便宜就上手翻看。
临近中午，进来了个看着像外地的客人，进门直接点名要大千的画。
杨明手头存的大千作品不少，数量甚至比白石画作还要多。他从柜台里取出一幅小幅山水立轴《浅绛山居图》，递过去让客人看。
这人明显是懂行的，打量完画作，没多余寒暄，直接开口问价。
按琉璃厂行市，这幅小幅画作正常售卖价是一万块，杨明稍微抬了一成，报出一万一的价钱。
客人直接开口说道：“老板，你这画说白了就是想卖一万。一万块能出的话，就帮我包起来吧。”
杨明点点头：“行，那就不跟你多要了，按一万成交。”
这笔生意敲定之后，杨明心里暗自感慨。如今炒作的风气是真的传开了，不管是普通顾客，还是这种行家，都开始追捧这类作品。白石和大千的画作，比起从前，市场确实好多了。
熬到下午六点，杨明带上那两幅白石的画，锁好店门，开车往西城赶。约定七点碰面，他没打算卡点到，想着提前过去，看看李娟那边安排好了没有。
到地方一问李娟，才知道宋天民之前打过电话，特意交代不用备晚饭，对方只是过来喝杯茶、和杨明见一面，别的都不用准备。
杨明正跟李娟说话，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娟连忙道：“老板，应该是客人到了，我去开门。”
杨明跟着她走到门口，李娟拉开门，一个身形高大壮实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小伙子，看着像是随行秘书。
杨明只扫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平时因为宋天民的关系，他一直留意相关方面的消息，这人也总上电视露面，排位好像还在宋天民之上。
他上前，态度热情地招呼：“欢迎，欢迎。”
中年男人和气笑了笑，伸手跟杨明握在一起：“今天冒昧过来打扰了。天民总跟我提起你，说杨老板年轻能干，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俗，年纪轻轻就在古玩行做的风生水起。”
杨明连忙谦虚回话：“宋哥太过抬举我了，实在没有他说得那么厉害，我不过是在琉璃厂开了家小店，不值当夸赞。”
把客人请到屋里落座，李娟泡好茶就悄悄退了出去。
趁着这空档，杨明心里回想这人的过往经历。对方是从地方基层一步一步熬上来的，风评一直很好，平日里也十分自律本分。
以他这样的身份，但凡稍稍透出喜欢白石画作的意思，上门送字画的人指定能把门槛踏破。
可他偏偏来京城找自己碰面，看来外界说他人品端正、口碑出众，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这人是基层一步步熬上来的，谈吐确实不凡，没说几句话就和杨明聊得十分投机。
他不端架子，跟杨明坦言：“不瞒杨老板说，我文化水平不高，可总想着装点门面，学点文雅爱好。
前阵子跟天民闲聊，聊到现在市面上白石画作，我随口跟他提了一句，说有空也想收两幅摆在家里撑撑场面。
没想到天民老弟当即跟我举荐了你，说他有个靠谱朋友在京城开古玩店，要是我来京城，一定要引荐我见见你，还说经你手的藏品，品质绝对牢靠。这次刚好得空，就冒昧过来打扰了。”
杨明连忙接话：“您尽管放宽心，宋哥这话倒是不假，从我店里出去的东西，保证地道。画我今天也带来了，您可以先过目看看。”
说完，他取出两幅白石画作，摊开铺在桌面上，请对方观赏。
没想到这人根本没仔细看画作，直接摆手说：“杨老弟，实话跟你讲，我对字画不懂，只是总听旁人说起白石的画极好，可好在何处我一点看不出来。
既然画是你拿出来的，你就跟我说道说道，省得我自己瞎琢磨。等听完你的讲解，我回去也好跟旁人说道显摆一番。”
杨明微微一笑：“没问题，那我简单跟您聊聊白石的生平，再细说下他的画。”
其实杨明打心底里并不喜欢白石的画。虽说往后圈子里把他的作品捧得极高，几乎吹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但杨明始终瞧不上他的品行。
七老八十年纪还要迎娶年纪很小的年轻姑娘，并且还见一个爱一个，连他名义上那个唱评戏的女徒弟，都起了觊觎之心，这种事让他心里十分腻味。
可眼下自己是做古玩生意的，客人偏爱这类画作，就算再看不惯他的为人，也只能好好斟酌说辞，夸赞一番这位品行不堪的老先生。
“说起白石老人，可谓天下闻名，妇孺皆知。他寿数绵长，存世作品极多，在画坛影响深远。中年赴京谋生，半生四处游历，几番成家立业，这一生藏着不少传奇轶事，处处都有值得说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