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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之中。
皇太极将手中的军报轻扔案上。
“啪！”
声音不大，却让帐内众将心头一凛。
皇太极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日军务不断，又要统筹各路兵马，他又不是铁人，自然是有些疲累。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的闷痛，随即望向帐下：“阿巴泰。”
“臣在。”
“本汗可曾下过军令？”
阿巴泰抱拳道：“下过。”
“那本汗下的是什么军令？”
帐中针落可闻。
阿巴泰低声道：“沿途以搜集粮草，震慑明军为主，非必要，不得肆意屠戮村寨，以免拖延行军。”
皇太极点头：“你倒还记得，那这些天，被你烧掉的村寨，又是怎么回事？”
“本汗是不是该当作，你根本没把军令放在心上？”
这句话一落下，帐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阿巴泰眼中隐隐露出不耐，但又压了下去：“臣不敢，臣并非有意违令，而是事出有因。”
“数日前，臣手下的一名牛录额真遭人刺杀，刺客来无影去无踪，数百将士竟无一人察觉。”
“更可恨的是，这些尼堪杀人之后，还故意留下一语羞辱我军。”
皇太极目光微沉：“什么话？”
阿巴泰脸色难看：“他们用我族人的血，在墙上写下屠一村，斩一将。”
帐中的贝勒，还有不少将领脸色都变了。
这不就是摆明了冲着他们来的吗？
皇太极问道：“所以，你便违抗军令，故意暴露营寨位置，又命人焚毁周边村寨。”
阿巴泰抱拳道：“臣以为，既然他们躲在暗处，便只能逼他们出来，否则日日提防，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皇太极望着他，说道：“引出来了，自然算你的本事，可若引不出来呢？”
阿巴泰沉声道：“那便说明他们怕了，既不敢再动手，我军也可安心劫掠。”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声音森寒。
“要真来了，臣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营中明哨暗哨，比往日多了数倍，各营将领皆有亲兵贴身护卫，昼夜不离。”
“只要他们敢现身，便休想再活着出去！”
他冷笑一声：“臣不会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死。臣会先砍断他们的手脚，再将他们绑在营门之前。让所有尼堪都亲眼看看，胆敢挑衅我大金，究竟是什么下场！”
阿巴泰眼中杀意毕露。
“臣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就算他们想死，也得臣点头才行。”
帐中不少将领听得面露凶色，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敢潜入八旗大营斩杀额真的人，若真落到手里，绝不能轻易处死，否则不足以震慑明人。
至于这手段残忍与否，他们不管，都是这么干的！
而皇太极，对此也没有意见。
他下令让少屠村庄，也不是心软体恤中原百姓，而是这样对自己，对后金更有利罢了。
皇太极沉默片刻。
既然阿巴泰已经违令，事情也已经做了，再追究也于事无补。
他开口道：“既然局已经布下，那便做到最后，本汗先不追究你违令之责。”
“但有一点，”
皇太极目光落在阿巴泰身上。
“这些人必须抓住，否则，他们今日能杀一个额真，明日便能杀第二个，甚至更多。”
“若人人自危，这军心也就散了。”
阿巴泰抱拳，声音洪亮：“请大汗放心！臣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现身，臣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
巴牙喇亲兵冲入大帐，跪倒在地。
“北三十里处驻营的牛录额真遇刺！”
阿巴泰眉头一皱：“抓到人没有？”
“……没有。”
阿巴泰觉得自己被啪啪打脸，刚要发火接着询问。
可还没等他说话。
第二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报！”
“阿济格牛录驻地出事，额真遇刺！亲兵尽数身亡！”
“刺客……不知所踪！”
阿巴泰瞳孔一缩。
坏菜了！
一道道军报不断送入。
而内容，尽数相同。
“额真遇刺，未见敌踪，无人发现刺客。”
起初，帐中的众将还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一处营地失手，只能说明那伙尼堪真的有几分本事。
可当快一手的人都报告，额真被杀，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一名甲喇章京不可置信地开口：“这，怎么可能？几处营地，相隔数十里，皆有兵马驻守，怎么会同一天晚上接连被袭？”
另有牛录额真，脸色难看：“不是同时被袭的问题，问题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而且是在没有惊动一人，甚至是留下任何一点痕迹的情况下！”
“会不会，他们根本不是人？不然怎么可能一夜便跨越数十里接连刺杀我军将领？”
“胡言乱语！”
“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可这甲喇章京说完这句话，却没有人附和。
因为他们自己也想不明白。
如果不是鬼神。
那又是什么？
另一名贝勒皱眉道：“之前图尔格他们被杀，也是如此，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如今又是这样。”
“这已经不是寻常刺客了。”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碎尸万段的将领，此刻变成了哑巴。
他们不怕敌人强。
八旗纵横多年，什么样的强敌没有见过？
可他们怕的是，
敌人根本不在他们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
有人低声道：“那他们岂不是想杀谁，便杀谁？”
所有人都安分不下来了！
因为他们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今日死的是几个牛录额真。
那明日呢？
会不会轮到他们？
皇太极每看见一个传令的进来，胸口就闷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看向阿巴泰，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怒意。
可越是如此。
阿巴泰越觉得后背发凉。
“阿巴泰，”皇太极平静道：“这，便是你说的天罗地网？”